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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1页）

窗外，烟花依旧灿烂，照亮了新的年岁。

室内，炉火温暖，茶香酒醇，对视的目光中，有什么东西，在新年的钟声和这个轻柔的额吻中，悄然落定，生根发芽。

新的一年，开始了。

和这个人一起。

陆景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伸出微微有些发凉的手，轻轻地，握住了周慕辰垂在身侧的手。

周慕辰的手指温暖干燥。在他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反手，将他的手，紧紧地、牢牢地，包裹在了掌心。

十指相扣。

窗外是热闹的人间烟火，窗内是无声的心意交融。

新年快乐。

我的景川。

副cp1：生死手术

市一院急诊大厅，此刻如同被投入炸药的沸水，彻底失去了平日的秩序。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此起彼伏，刺眼的红蓝灯光透过玻璃门，将惨白的地砖和墙壁映得光怪陆离。浓重的血腥气、消毒水味、焦糊味、以及恐惧和痛苦的哭喊声、呻吟声、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声，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风暴，席卷着每一个角落。

一场特大恶性连环车祸，数十名伤员在极短时间内被同时送达。断肢、开放性骨折、颅脑损伤、内脏破裂、大出血……伤情一个比一个危重，生命体征在飞速流逝。绿色的抢救通道被瞬间占满，担架车不够用，轻伤员被暂时安置在走廊，重伤员被直接推进各个手术室和抢救室。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与死神赛跑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紧绷感。

顾言是被值班电话从睡梦中惊醒的。电话里，急诊科主任的声音嘶哑而急迫，背景音是地狱般的喧嚣。他只说了句“我马上到”，便用冷水抹了把脸，抓起外套冲出了门。他甚至没注意到，林深的电话几乎在同一时间打了进来。

当他以最快速度赶到医院，换上刷手服冲进手术区时，神经外科的几间手术室已经全部亮起了“手术中”的红灯。他被直接安排接手伤势最重的一个——一个年轻的卡车司机，颅脑开放性损伤合并颅内巨大血肿，双侧瞳孔已开始散大，自主呼吸微弱，命悬一线。

“顾主任！伤者男性，28岁，车祸时头部遭受剧烈撞击，现场急救时已行气管插管，血压7040，心率140，血氧饱和度85，gcs评分3分！ct显示右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量约100l，中线结构严重移位，脑干受压！需要立刻开颅清除血肿，解除压迫！”助手语速飞快地汇报着，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顾言已经站到了手术台前。无影灯冰冷刺目的光芒下，伤者头部狰狞的伤口和扭曲变形的ct影像，清晰地昭示着情况的凶险。他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沉静得如同磐石，瞬间压下了助手声音里的颤抖：“准备开颅。联系血库，备足血。麻醉，维持生命体征，准备脑保护。”

手术室的门沉重地关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里面，是另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惊心动魄的战争。只有器械碰撞的冰冷声响，监护仪单调而催命的滴答声，以及顾言清晰、简短、不容置疑的指令。

“电刀。”

“吸引器。”

“脑压板。”

“明胶海绵，快！”

时间在刀尖和血泊中无声流逝。一个小时后，血肿被清除大半，受压的脑组织得到部分缓解，但更深处，还有细小的血管在不断渗血，脑组织也因为严重的撞击和缺血而变得异常脆弱水肿。手术进入了最精细、也最危险的阶段——在濒临坏死的脑组织中，寻找并处理那些破裂的微小血管，同时最大限度地保护残存的神经功能。

汗水早已浸透了顾言的刷手服内衬，顺着额角滑下，被巡回护士不断擦去。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显微镜下的术野，手指稳如磐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米。然而，伤者的生命体征依旧不稳，血压像过山车般起伏，心率时而飙升时而骤降，仿佛随时会拉成一条直线。

“顾主任，血压又掉了！6030！”

“多巴胺上调。加快输血。”

“血氧饱和度在下降！”

“检查呼吸机管路！调整参数！”

手术室里的气氛紧绷到极致。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顾言感到太阳穴在突突狂跳，一种久违的、深沉的疲惫感和巨大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但他不能停，不能有丝毫差错。手下，是一条年轻的生命，一个家庭的希望。

他不知道这场手术持续了多久。也许四个小时，也许六个小时，也许更久。当他终于处理完最后一处可疑的出血点，确认颅内压力明显下降，受压的脑干区域恢复了搏动，伤者的生命体征在药物的维持下，奇迹般地趋向平稳时，他才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直起了早已僵硬酸痛的腰背。

“关颅。”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剩下的工作由助手和器械护士完成。顾言退到一旁，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高强度、长时间的精神和体力透支，在这一刻如同海啸般反扑回来。他感到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胃部因为长时间空着和高度紧张而剧烈抽搐，带来一阵恶心。他闭了闭眼，想靠意志力撑住，但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发软，身体沿着墙壁，缓缓向下滑去。

“顾主任！”

“顾老师！”

耳边传来助手和护士惊慌的呼喊。但他已经无力回应，意识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朝着无尽的黑暗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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