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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平静的告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为他好的强势。
陆景川指尖微微蜷缩。心理医生?创伤治疗?他下意识地想拒绝。那些深埋的伤口,那些溃烂的脓疮,他宁愿自己捂着,任其腐烂,也不愿剖开给一个陌生人看。那太狼狈,也太危险。
“我没事。”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周慕辰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他强行维持的平静表象,直抵内里那片荒芜与混乱。“有没有事,医生说了算。”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坚定,“景川,你需要专业帮助。有些东西,一个人扛着,只会越陷越深。顾言是我信得过的人,医术和医德都没问题。只是去看看,聊一聊,不算什么。”
那声“景川”,叫得很自然,却让陆景川心脏又是一缩。他避开周慕辰的目光,低头看着盘中剩下大半、已经凉掉的食物,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周慕辰说得对。他现在的状态不对。持续的失眠、食欲不振、注意力涣散、以及那种如影随形的焦躁和空虚,都在侵蚀着他的意志和身体。他需要保持清醒和战斗力,去完成复仇,去重建陆氏。他不能先把自己耗垮。
而且……或许,他心底某个角落,也隐隐期待着,能有一个人,能有一处地方,可以让他暂时卸下所有防备,哪怕只是喘息片刻。
“好。”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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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周慕辰亲自开车,将陆景川送到了位于市中心一栋闹中取静的高级写字楼。顾言的私人诊疗室不设在医院,而是在这里租用了顶层一整层,环境私密,安保严格。
电梯直达顶层,门开,是简洁明亮的接待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一种宁神的、类似雪松与檀木的香薰气息,并不难闻。接待护士是一位气质温和的中年女性,显然提前得到了通知,对周慕辰恭敬地点头致意后,便微笑着对陆景川说:“陆先生,顾医生在等您。请跟我来。”
周慕辰在接待区的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财经杂志,对陆景川点了点头,示意他自己进去。
陆景川跟着护士穿过一条安静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护士轻轻叩门,里面传来一个清冽平稳的男声:“请进。”
门被推开。房间比想象中宽敞,布置得极简而专业。巨大的落地窗视野开阔,能看到城市的天际线,但百叶窗被调节到合适的角度,既保证了采光,又避免了过于刺眼。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看起来非常舒适的治疗用躺椅,旁边是简单的记录台。另一侧是整面墙的书柜,里面塞满了专业书籍和资料。房间色调以米白、浅灰和原木色为主,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干净得近乎冷漠。
一个穿着熨帖白大褂的男人从书桌后站起身。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身材清瘦挺拔,五官是那种带着书卷气的英俊,但眉眼间凝着一股疏离的冷意,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而锐利,仿佛能轻易看穿人心。这就是顾言。
“陆先生,请坐。”顾言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冷,没有太多情绪起伏,指了指躺椅旁一张同样舒适的扶手椅。
陆景川走过去坐下,脊背不自觉地挺直,带着一种进入陌生领域的戒备。
护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言没有立刻开始所谓的“治疗”,他甚至没有拿出记录本。他只是走到窗边,调整了一下百叶窗的角度,让光线更柔和地洒进来,然后转身,靠在书桌边缘,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目光平静地落在陆景川身上。
“周慕辰大概跟你提过,”顾言开口,语气是陈述式的,“我是神经外科医生,主攻方向是脑与神经创伤后的功能重建。但我也接受过系统的心理治疗训练,尤其擅长处理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和复杂性哀伤。他把你‘托付’给我,是认为你可能存在这方面的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陆景川微微绷紧的下颌线,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在我这里,没有病人,只有来访者。我们的对话,除非涉及你或他人即将受到严重伤害,否则绝对保密,不受任何第三方,包括周慕辰的干涉。你可以说任何你想说的,也可以什么都不说。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主要是相互了解和评估。我会问你一些问题,做一些简单的测试,你也可以问我任何你想知道的关于治疗过程的问题。明白吗?”
他的态度专业、冷静,甚至有些冷淡,但恰恰是这种剥离了过度同情或探究的疏离感,让陆景川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不需要怜悯,更害怕过度的关注。顾言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反而让他觉得安全。
“嗯。”陆景川点了点头。
“好。”顾言走到记录台后坐下,打开一个平板电脑,“那么,我们先从一些基本信息和身体状况开始。放轻松,就像一次常规体检。”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顾言询问了陆景川的睡眠、饮食、精力状况,是否有头痛、心悸、肠胃不适等身体症状,并为他做了一些简单的神经反射和生理指标检查(如心率和血压)。陆景川大部分时间只是简短地回答“是”或“不是”,偶尔补充一两个词。顾言记录得很快,偶尔会追问一两个细节,但从不深究。
检查结束后,顾言放下平板,看向陆景川:“从生理指标看,你有些疲劳和轻度焦虑症状,但问题不大。血压偏低,心率偏快,符合长期精神紧张和睡眠不足的表现。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专注,“根据周慕辰提供的有限背景信息,以及你目前表现出的回避、警觉性增高、情绪麻木、以及明显的侵入性回忆症状——比如你刚才在描述睡眠问题时,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并且回避了关于噩梦的具体内容——我初步判断,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的可能性很高。可能还伴有适应障碍和抑郁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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