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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玉成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睡,许棠推一推便停一停,等着他醒来,就这样重复了好几次,他才悠悠醒转。
“怎么了?”顾玉成的声音中还带着刚刚苏醒的懵懂,与平日里的他大相径庭。
许棠道:“让我下去,我要回房再睡一阵子。”
“没关系,就在这里睡。”顾玉成一点不肯动,只是伸出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往下面压,许棠也不敢和他对抗,只能重新躺了回去。
躺回去之后,顾玉成又没有动静了,像是又重新睡着了。
过了好半晌,许棠实在沉不住气,便在被子底下掐了顾玉成的手臂一下。
顾玉成把手臂缩了回去。
但是随即,他翻了个身子过来,面朝着许棠这边。
许棠看见他果真已经醒了,刚要说话,却听见他说道:“郑如珍现下在何处了?”
昨夜他被药得迷糊,虽然后来醒来,但也没再能顾得上旁事,况且有许棠在,他能放心。
许棠先是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相接,顾玉成便立刻明白了,她果然是将郑如珍安置好了。
她还是这样,向来能将他的事情打点得妥当,一点也不用他多费心神。
接着,许棠简洁地将昨夜的事与他说了,最后才道:“郑如珍已经被我关起来了,你要尽早处理好。”
“我也没想到她竟会生出这样的心思。”顾玉成蹙起眉心,“先前我早已与她讲明,事后自然会将她送返家乡,并且给她一笔钱安家,让她可以安度余生,她当时明明答应得好好的。”
这倒确实是他犯了错,少算了人心了。
闻言,许棠轻轻叹了一声,她这回倒是相信顾玉成所说的,他在官场上浸淫了那么久,不可能会与郑如珍真的有了什么纠葛,而昨夜的事她真正烦的是孟氏,对于郑如珍此人,许棠也没有多少怨怼或是厌恶,甚至还有些怜悯。
她想了想,说道:“像郑娘子这般的出身,日日迎来送往,有时看似是炙手可热,风光无限的,可心底里或许还是彷徨的,不知道自己将往何处,更何况如今她昔日的恩客要杀她,秦申背后的还是荣泰长公主,动一动手指就能把她碾碎,她不相信你最后能救她也是情理之中,不过是想某个能安身立命的地方罢了。”
顾玉成淡淡反问道:“是吗?”
觉察到他态度有异,许棠便有几分不解:“难道你还有别的看法?”
“看法倒没有,只是……”顾玉成顿了一下,笑了笑才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许棠更加一头雾水:“什么?”
顾玉成挑眉:“
若我们家中宁和,她自然不会有了这样的想法,是见我们夫妻不睦,她才动了心思。”
“照你的意思还要怪我咯?”许棠踢了他一脚,不耐烦道,“起来!我要进去补觉了。”
“别动,小心动了胎气。”顾玉成按住她的手,又长腿一伸把她的腿捆起来不能动,才道,“好了,听我说正事。”
许棠气鼓鼓地看着他,她不过踢了他一下,他就拿孩子说事,仿佛忘了昨夜是谁口口声声说七个月了没事的。
“我没怪你,我们夫妻还有婶母也有不小的错,也是我平日里大意了,当时只想着要怎样把她藏住,没想其他那么多。”顾玉成道,“荣泰长公主用私矿私自锻造兵器一事被秦申透露给了郑如珍,十祥馆的人始终少了一个没有找到,秦申不敢肯定郑如珍究竟是在烧死的人之中,还是跑了没找到的那一个,近来已经支持不住,将自己和郑如珍的事情告知给了长公主知道,如今长公主也在暗中派人大肆搜查郑如珍的下落。”
许棠问:“那郑如珍还要在家里藏到什么时候?”
“荣泰长公主在大理寺安插的人还剩几个没有拔出来,虽然有秦申给她添了郑如珍这个麻烦,但她最头疼的始终是眼下大理寺的事,等大理寺的事全部出来,她必定要为此花费许多心思,那时再让郑如珍出面指证,大理寺中既已无了她的人,她又一时之间措手不及,倒有机会仔仔细细查下去。”
“双管齐下,倒也稳妥。”许棠点了点头,又问,“那郑娘子那边……”
“你不用再管她,眼下荣泰长公主已经知道了她的事,她若是脑子没发昏,便知道孤身一人跑出去很快就会被人发现,让彤儿看着她便是。”顾玉成道。
许棠原还想着或许可以再与郑如珍好好说一说,她说到底还是害怕,只要将她这个心结消弭,她便会安心待在顾家,等着时机成熟了,但既然顾玉成让她不要管,许棠自然也不会去多这个事。
她只是喃喃了一句:“希望一切都顺利。”
话音才落,许棠便感觉到有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放到了她的肚子上,沉沉的,但是并不难受。
她皱着眉看向顾玉成。
“很久没摸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用他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没动,还在睡觉吗?”
“没睡也不理你。”许棠冷冷说道。
她在下面捏住顾玉成的手腕,想迫使他放开。
现在一副很喜爱的样子又如何,小猫小狗似的养着,不过时出生之后抱一抱,过后还不是被扫地出门?
可怜她的晞儿,小小年纪没了母亲,又被父亲驱逐,还要一个人拉扯着底下的弟弟妹妹,若不是后来有许廷樟庇护,回到了定阳,恐怕比街上的小叫花子还要凄惨。
是顾玉成让她的孩子变成了没人要的小叫花子,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许棠望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人,恨得咬牙切齿。
顾玉成终于悻悻地把手收回去了。
被她抓过的那一截手腕,仿佛触碰过冰块一样,一直凉凉的。
顾玉成心头很是发涩,倒不是苦,而是涩,比苦更难受,好像吃了一口没有熟的生柿子,嘴巴里钝了起来,滞涩又黏腻。
他知道她又在想些什么,难道他就不心疼晞儿吗?
可他一个字都不能说,他早已经决定了,一个字都不能再说。
他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怪他恨他也无所谓,这辈子早些顺利铲除了荣泰长公主,他有许许多多的时间可以补偿她。
她会对他再次心软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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