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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宴席请君入局。
百官宴定在三日之後。
按照惯例,这等宴席的护卫都是由禁军做的,只是今次不同,李鸿潜早早便调了京都营的人入宫,以羽林卫为首的禁军反倒是闲置了。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五皇子的大势已去,连“羽林卫指挥使”的头衔也是名存实亡,只等哪天李家不高兴了,将这头衔连同腰牌一道收回去,那才是真正的“大权旁落”了。
但褚元祯好像并不着急,他日日都去羽林卫卫所,与司寇青俩人窝在屋里说话。
成竹提着食盒进来时,俩人刚好说完。褚元祯起身往外走,边走边对司寇青道:“百官宴的护卫不用管,京都营要当这出头鸟,就由他们去。你们只管守好了外围,城门落锁之後,一只苍蝇也别放进来。”
司寇青点了点头,“放心吧,殿下。”
成竹瞧着旁边没外人,才道:“刚刚来的路上,属下瞧见了京都营的人,一个个都把眼睛朝天看。他们在街边的铺子吃面,吃完了一抹嘴就走,连个铜板儿都不给,那面铺的掌柜也是敢怒不敢言,气得脸都红了。”
“京都营多的是官宦子弟,家里管不了了,才把人送去京都营,美其名曰‘历练’。他们的兜和脑袋一样空,哪来的铜板付面钱?”褚元祯顿了顿,“这倒霉的面铺在哪儿?司寇青,你待会儿带着人去一趟,面钱就从我的私账上划。”
“殿下有钱,可也禁不住这麽造。”司寇青摸了摸布袋,“几个面钱我们还是有的。”
“也好,你看着办,在外不要同京都营的人起争执,一切都等百官宴上,新仇旧账一道来算。”褚元祯说完,又看向成竹,“走,该给太傅送饭了。”
蔺宁这几日还算舒坦,自从褚元祯来过之後,狱卒们对他的态度有了一百八十度转变,甚至连玉玺之事也不再逼问了。他每日两眼一睁,便是等褚元祯来,宗人府的天牢禁止一切人等入内,但褚元祯有法子进来,还能坐下来陪他用饭。
今日的饭菜多了一道羹汤,蔺宁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口感是一言难尽,他下意识皱起眉,“这是什麽东西?”
“鱼眼,民间流传的土法子,说是吃了可以明目。”褚元祯的馀光扫到他,立即提高了声调,“不许吐!”
“这是谬论!现代医学已经证明了,鱼眼的主要成分就是蛋白质,对视力的恢复没有半点帮助。”蔺宁拿勺的手僵在半空,“我能不吃吗?”
“不能,你说的话我听不懂,也不接受。”褚元祯语气坚定,“把这些都吃了。”
“要不……你也尝一口?”蔺宁放软了态度,“当真不是我挑拣,这玩意实在难以下咽。”
褚元祯将信将疑,接过羹汤打量半晌,那卖相确实不好看,也难怪蔺宁吃不下。他叹了口气,道:“算了,不吃便不吃了,我与你说件要紧事——三日後宫中要举办百官宴,羽林卫此次负责巡防事宜,我得盯着,怕是抽不开身。明日起成竹会过来给你送饭,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与他讲。”
“好,你忙你的。”蔺宁应着,“只要李氏不再找我的麻烦,我在这里,也没什麽。”
“哦?你觉得没什麽?”褚元祯抽走了他手里的汤碗,“我刚刚说,明日开始,我便不能过来陪你用饭了,而你竟然觉得‘没什麽’?是不是只要有吃的,任谁陪着都无所谓?”
那头蔺宁後知後觉,好半天才意识到褚元祯生气了,他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只能憋着,“我这不是怕你误事嘛,有道是‘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你有军务在身上,我岂有拦着不让你去的道理?咱俩现在一体同心,你出息了,我才能好。”
这话说得恳切,效果自然也是立竿见影,褚元祯淡淡地“哼”了一声,将剥好的虾肉塞到蔺宁手中,冷着脸道:“快吃。”
*
百官宴当日,大殿上聚满了身穿朝服的重臣。褚元祯今日不当值,换上宽袍,也随着衆人入了席。
褚元恕在龙椅上坐下,尚食局便开始传膳了。这是新帝第一次宴请百官,尚食局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说来奇怪,按照尚食局的做事风格,今日的膳点应以褚元恕的口味为主,但端上来的分明都是太後往日里的喜好,不为别的,只是尚食局想破了脑袋,都没搞清楚这位新帝究竟喜欢什麽。
同样摸不清头绪的还有前来赴宴的百官。
因尚在丧期,宴席上无酒,只准备了琼花蜜浆,百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如何起头。褚元恕坐在龙椅上面,端起装着蜜浆的酒盏,高声说道:“朕自入东宫,便得衆贤能辅佐,父皇驾崩之时,亦得诸位在侧,内戢三军,外安百姓,朕甚感欣慰。如今诸事皆平,仅以蜜浆代酒,贺我大洺国昌。”说罢一饮而尽。
这杯蜜浆下肚,气氛才算活跃起来。褚元恕下首坐的是太後李氏,有些眼色的官员已经起身恭祝了,个个都是不得了的口才,说起话来妙语连珠,将人哄得甚是高兴。
菜过五味,突然从一旁的坐席上蹿出一个人来,“噗通”一声在殿中跪下,衆人定睛一瞧,正是刑部主事简方舟。
褚元恕晃着酒盏,问:“今日宴上无酒,卿怎的还醉了?”
“回禀陛下,臣有要事禀奏。”简方舟磕了个头,“依大洺朝律,唯四品以上的京官方能以个人名义上奏,臣人微言轻,折子呈上去,却是屡屡被扣。臣无奈,只能借宴席冒死觐见,臣自知此举不合规矩,但请陛下先听听臣之所言,等了却心愿,臣甘愿受罚!”
“什麽折子竟然递不到御前?你口说无凭,也叫通政司①的人出来回话!”接话的人是李鸿潜。衆人皆知,简方舟曾参李鸿潜以权压人谋己性命,俩人早已埋下过节,只是简方舟官阶低,事事只能忍让。
如今简方舟却是不想再忍了,他回呛道:“传什麽通政司!那通政使是李氏门生,当然向着李家人说话,叫他出来,只怕又是一本糊涂账!如今臣已在殿上,臣请求直言,望陛下恩准!”
“朕许你直言。”褚元恕在龙椅上坐直了身子,“你有何事要奏?大可如实说来。”
简方舟环视四周,提高了声音说道:“臣揭发兵部尚书李鸿潜知而不报丶私藏玉玺!各位同僚有所不知,太傅蔺宁早就被京都营的人抓住了,眼下就被关在宗人府的天牢里!京都营如今上上下下唯李大人是从,这等隐秘之事自然被一压再压。臣想问,若太傅真的挟裹玉玺出逃,如今人抓住了京都营为何不报?宗人府的天牢素来只关押皇室,太傅不过是一介文官,为何会被关在天牢里?还有,既然太傅已被抓住,为何玉玺还没找到?李大人,您给个说法吧!”
“简直一派胡言!”李鸿潜一掌拍在了桌上,“简方舟,你我有私人恩怨,你报复不成,便到人前泼脏水!京都营做事干干净净,何时抓过太傅?怎的这抓了人,我不知道,京都营不知道,偏偏就你知道?!”
“李大人在说什麽,臣何时询问京都营之事了。”简方舟丝毫不让,“臣只关心玉玺!若李大人不肯说出玉玺的下落,那好歹也该告诉我们,太傅是否被关在宗人府吧。先帝临终,见得最後一个人便是太傅,您悄悄地把人关起来,是怕太傅说出什麽吗?”
这话问得轻飘飘,李鸿潜却不敢接。蔺宁被关在宗人府是秘密,除去宗人府的人,这个秘密只有他丶太後和褚元恕知道,前段日子褚元祯也知道了,他原本没有放在心上,如今却是真正的怕了——简方舟,他是如何知道的呢?
席间寂静无声。
褚元恕转了转手里的酒盏,突然笑了一笑,开口唤了一个名字,“钱汝秉——”
“老臣在!”一个人影仓皇跑了出来,行至御前跪下。
褚元恕面上波澜不惊,像是对一切毫不知情,“你是宗人府的宗人令,论起亲来,朕还要叫你一声‘姑丈’。现在,朕问你要一句实话,太傅蔺宁,在不在宗人府?”
钱汝秉用袖口拭汗,哆嗦着唇不敢回答,前一刻,他还在同邻座的官员谈笑,眼下却是笑也笑不出来了。
太後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妥,她轻轻拢了拢座下的衣袍,出声道:“这等事情何必拿到宴席上说?眼下吃得差不多了,陛下若想问个清楚,那便早些散了吧,只留下这几个人,叫他们当面对峙。”
“臣愿现在对峙!”简方舟今日像是吃了酒,连说话都变得硬气起来,“只是不知,李大人敢不敢与臣对峙。”
话题又被扯回去,李鸿潜也坐不住了,他猛地推开了桌案,“简方舟!你到底想怎样?!”
他一起身,身後立着的京都营立刻上前一步,一个个的已然将手压到了刀柄上。
却听“啪”的一声——
褚元祯重重地摔了酒盏,他起身走出座位,从身侧侍卫的手里夺过佩刀,转身将刀抵在了钱汝秉颈间,“陛下问你话呢,怎麽不答?还是你没听清?那本宫再问一遍——太傅,究竟在不在宗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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