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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凌见状,无声笑了笑。听到“啪”一声轻响,他拿过一旁的火棍,把埋在热灰里的核桃扒拉出来。
核桃壳裂开一道缝,露出里头淡褐色的仁儿。剥开来,又香又脆,带着一股柴火烤出来的焦香,嚼在嘴里,满口生香。
一旁的小碟子里,已经剥好了一小堆核桃仁。
程凌搓搓手上的灰,拿起几粒递到舒乔嘴边。
舒乔垂眸看了眼,咽下嘴里的红薯,一一咬住他喂过来的核桃仁,“咔嚓咔嚓”嚼起来。
“真好吃!”舒乔朝程凌努努嘴,表示还要吃,他眼巴巴地看着那小碟子,“我先前烤老是烤糊了。”
程凌又抓了一小把喂他,含笑道:“埋在灰里用余温捂着就能煨熟,听到响声就扒出来,不用等太久。别靠炭火太近,不然该糊了。”
“嗯嗯。”舒乔边吃边点头。他吃完手里的红薯,起身去打水洗干净手,这才接着拿过一旁的针线篓子。
下雪天,哪都去不了,也只能在家做些手上的活计了。
舒乔挪了挪小凳子,离火盆远些。他忽然抬头问:“对了阿凌,爹娘去哪了?”今早起来还在呢。
“爹去找二叔了。”程凌用棍子推了推一旁的核桃壳,让火能烧到。他抬头看了眼大门,脸上也有些不确定,“娘应该是去找关婶子唠嗑了。”
村里不少人都盼着今天去刘家庄看大戏,这会儿下着雪,肯定是看不成了。台子就是幕天席地搭的,总不能让人家唱戏的站在雪里演,大家伙儿站在雪里看吧。
家里扫尘什么的也都弄好了,没什么事干。许氏和程大江坐不住,就算下雪也去了别家串门。
墨团则一早跑出去玩了,也不知这会儿在哪处雪堆里撒欢。
家里静悄悄的。从堂屋望出去,院门框住了漫天飞舞的雪花,和远处静默的山。山峦隐在雪雾里,灰蒙蒙一片,和阴沉沉的天融在一处,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
舒乔看了会儿,总感觉忘了什么。程凌见他要忙,不再往里放核桃,起身把地上的核桃壳扫拢,又去添了块柴。
舒乔脑子一闪,一把抓住要出去的程凌,“阿凌,今天忘记喂兔子了!”
程凌回头看他,笑道:“今早我起来和鸡一起喂了,不用担心。”
“哎呀,我都差点忘了。”舒乔拍拍胸口,“它们呆在窝里还好吗?会不会冷啊?”
“我拿草帘子给它们围了个小窝,今早一直缩在里边,没事。”
舒乔本想过去看一眼,但瞄了眼外边不见小的雪,最后还是放弃了,老实拿起针线。
绣好喜服领口的花样。他拿过一旁的剪刀,剪掉多余的线头,拿过一旁的彩线重新穿针引线。舒乔盘算着,尽量在春耕忙起来之前做好才行。
窗外雪落无声,屋里炭火正红。
——
年前这几天过得飞快。
转眼来到腊月二十八,这天是城里最后一次大集。
一早,舒乔和程凌就乘着家里牛车,碾过积雪的乡道,吱呀吱呀往城里去。
牛车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集市,而是在进城后转了个弯,往相对人少的城西码头去。
县城临着一条河,河水不深,跑不了大船,平日里只有些小渔船和货船往来。
可年关前到底不一样。平日冷清的码头,如今放眼望去,船挨着船,橹挨着橹。大小船只挤在岸边,有从下游运粮来的,有从上头运山货来的,还有专门载人的。卸货的挑夫喊着号子,把一袋袋货物扛上岸;小贩蹲在自家摊子前,扯着嗓子叫卖;买年货的人挤挤挨挨,挑挑拣拣。吆喝声、还价声、力工的号子声混成一片,热闹非凡。
他们来时没走大道,而是顺着小路绕过来,正好避开了拥挤的人潮。这会儿走到主道上,人声鼎沸扑面而来,舒乔忍不住四处张望。
他先前来过这边几次,但那会儿都是办完事就走。这还是他头一回认认真真打量这个码头。
河岸用青石砌得整整齐齐,沿着河岸一路延伸,停着几十条船。大的能装上百石货,小的也就够一家子打鱼用。岸边支着大大小小的棚子,有些是固定的铺面,卖些杂货吃食;有些就是临时搭的,一块油布撑起来就算。
往来的行人摩肩接踵,有穿长衫的商贾,有背着包袱的赶路人,也有拎着篮子来置办年货的妇人阿么。茶棚里坐满了歇脚的人,热气腾腾的茶水冒着白烟。
“乔儿跟紧我。”程凌见他那副好奇模样,放心不下,还是拉过他的手牵着,寻着记忆里的方位往前走。
“哎。”舒乔应了声,没再东张西望,紧紧跟在他后边,只用余光扫过两边的小摊。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往来的多是力工和卸货的船夫,有些来码头买东西的人也只是停下打量一二就走。是以人虽多,小摊却还有些冷清。
程凌带着舒乔顺着人潮往前走,避开几辆满载的板车,绕过几个拥挤的转角,这才在某处停下。
舒乔往前看去,发现走到了稍微空旷些的空地上。这里不少摊子一看就是刚卸货直接拉过来的,有些货还码在筐里,没来得及摆开。有卖吃食的,有卖年货的,有卖外地拉来的新奇物件的,五花八门。
最热闹的要数那几个卖橘子的摊子。
“橘子!又酸又甜的橘子哎!”一个年轻汉子扯着嗓子喊,“过年吃橘子,一年到头大吉大利咧!”
“南边来的蜜橘,不甜不要钱!”
这一排有好几个卖橘子的。程凌飞快扫了一圈,带着舒乔去了其中一摊。
一个停驻在摊前的老汉,背着手先问道:“这橘子咋卖?”
“五文一对。”卖货的汉子抬眼看他,“要多少?”
“啥?五文一对?”老汉眉毛一挑,上手拿了个橘子在手里端详,“没听说这么卖的。人家不都按斤或按个卖吗?你可别蒙我老头子。”
“您这是头次过来吧?”卖货的汉子从凳子上站起来,拍拍屁股,“集市那边确实是按斤按个卖,可咱这边都是走船过来的,都这么卖。”
他指了指面前筐里的橘子,“大个的,带叶子的,都是五文一对,就是俩。小个的按斤打秤,四文一斤,十文三斤。”
舒乔顺着他的手看去。橘子走水运过来,天气又冷,肯定比不上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新鲜,但也还过得去。橘皮金黄,有些还带着两片绿叶,看着就喜庆。
他接话问道:“能挑吗?”刚走过来时,听有摊主不让上手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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