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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氏给手里棉衣利落地收完最后一针,打了个结,咬断线头,也撸起袖子过来帮忙。
豆子见大人们要开始忙活杀鱼了,很懂事地从小凳上站起来,仰着小脸,声音软软地说:“许奶奶,乔阿么,你们忙,我先回家了。”
“等会儿的,豆子,不急着走。”许氏听他要走,脚下一转,又快步去了堂屋,抓了满满一大把松子,塞到豆子的小手里,“拿回去慢慢吃,这个香,补身子。”桂枝那边一个人忙里忙外,估计也没多少闲暇时间去山里寻摸这些零嘴山货。她心里怜惜这孩子,便不由得多给了些。
豆子看着手里香喷喷的松子,心里暖乎乎的,认真地道了谢,“谢谢许奶奶。”他两只小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什么宝贝,一步一顿,慢慢地挪出了院子。他要拿回去和娘一起吃。
后院井边,舒乔和许氏各自搬了个矮脚小凳,面对面坐在大木盆边,开始收拾这些活蹦乱跳的小鱼。剪子尖利,一手捏住鱼身,一手“咔嚓”剪开鱼腹,手指探入轻轻一刮,内脏便清理出来,动作麻利流畅。剪子在鱼鳃处再一挑一转,鱼鳃也去得干干净净。最后舀起清水一冲,一条小鱼便处理得清清爽爽。
墨团不知从哪里溜达回来,闻到熟悉的鱼腥味,立刻凑到盆边,绕着舒乔的脚打转,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满足的声响,尾巴摇得欢快。
舒乔被它那馋样逗笑,手下不停,将清理出来的小鱼内脏顺手丢到旁边一块干净的石板上,招呼道:“墨团,来,给你加餐,解解馋。”
墨团立刻欢快地“汪”了一声,凑到青石板前,埋头吃得津津有味,尾巴摇得更欢了。
小鱼数量虽不少,但收拾起来也简单,娘俩儿手上都利索,一边干活一边低声聊着李桂枝打算做豆腐的事,很快盆里的小鱼就都处理干净了。舒乔又打来几遍清水,将小鱼里里外外冲洗得干干净净,沥干水分,放进一个大陶盆里,撒上适量的粗盐,用手轻轻抓匀。
许氏看了看天色说:“先这样腌上大半天,等盐味彻底吃进去了,鱼肉也更紧实些。明天再起烟,用柏树枝慢慢熏。熏鱼这事儿急不得,火候要文,烟要匀,熏透了才好吃,能放得住。”
“嗯,都听娘的。”舒乔点头道。
忙活完这一阵,手上难免沾了鱼腥味。舒乔去屋里找了块剩下的皂角,在井边反复搓洗双手,来回几次,直到皮肤都有些发红,那顽固的腥味总算淡了下去。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忽然想起什么,轻轻“哎呀”一声,嘀咕道:“忘了让阿凌回来时,顺道再摘些皂角了。家里的快用完了,就剩这一小块。”
好在程凌心细,傍晚拉着满满一板车捆扎好的干柴回来时,除了柴禾,车辕边上还挂着一大串新摘的、颜色青褐的皂角荚,累累垂垂,怕是有好几斤重。
“这么多!”舒乔拿起一个饱满的皂角荚看了看,荚壳坚硬,里面鼓鼓的,肯定出皂多。他又道:“上回我和云哥儿他们去后山,只在低处摘了十来个,剩下的都太高了,够不着。”村里的皂角树,低矮处的结果早被摘得差不多了。那树又生着尖刺,爬上去摘既危险又扎手,还真不好弄。
“我们往山里稍微走了走,”程凌一边卸柴,一边解释道,“里边有几棵老皂角树,结的荚子特别厚实,想来出皂也多,就多摘了些。”
“山里边啊……”舒乔闻言,微微蹙眉,眼里流露出担忧。
“下回用完了我再去摘就行。”程凌看出他的顾虑,将皂角串取下,不忘温声叮嘱道:“山里边去的人少,路不好走,荆棘也多。乔儿自己可千万别去。”
“我晓得啦。”舒乔听他这么说,心里那点担忧便放下了。他看着程凌提了个小箩筐过来,将皂角一个个仔细摘下来放进去,很快就是满满一筐,心里喜滋滋的。这么多,够用上好长一阵子了。
晚饭,舒乔便用下午收拾出来的一些个头太小、肉薄刺多、不适合做熏鱼的杂鱼仔,仔细收拾干净后,锅里放上稍多一点的油,烧热后,将这些小鱼摊开,用小火耐心地慢慢煎。
直到两面都煎得金黄酥脆,像是镀了一层金壳,咬下去会“咔嚓”作响。他撒上一点点细盐和翠绿的葱花,盛到盘子里,那股焦香鲜香立刻霸道地弥漫了整个灶屋。
这东西若不是费油,舒乔还真想多做些,平日当零嘴空口吃,或者下粥下饭,都是绝顶的美味。这不,晚上洗漱完,他坐在桌前,用干布巾慢慢绞着还有些湿润的发尾,还在和程凌感叹回味。
“今天的小鱼煎着吃真香,又酥又鲜,连小刺都煎酥了,可以一起嚼着吃。”舒乔眼睛亮亮的,带着点意犹未尽,“阿凌,你说如果再撒些细细的辣椒粉,或者花椒粉,会不会是另一种风味,更好吃呢?”
他自顾自地琢磨着,对程凌道:“阿凌,要不明天咱们再去河边网一些?趁着天还没彻底冷下来,河水没结冰,鱼也正肥美。”
话刚出口,他自己又顿住了,轻轻“啊”了一声。
“不对,好像不行。阿凌你明天得去四叔那干活呢。”他手上绞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想了想,又自言自语般说道:“要不……明天下午我和云哥儿、鲤哥儿他们一起去河边看看?不过我没正经网过鱼,也不知能不能网到,不过我们有三个人呢……”他越说越觉得可行,兴致又高了起来,转头眼睛亮闪闪的看向程凌。
程凌听到他这一连串的念叨,放下手转过头来,见他这副眼巴巴的小馋猫样儿,眼里不禁漾开深深的笑意。他起身走过来,接过舒乔手里的布巾,替他继续搓揉着还有些潮气的发尾,动作轻柔。
“明天下午我早些收工,过去再网些回来便是。”程凌一边动作,一边低声道,“河湾那处水草丰茂,水流平缓,鱼虾喜欢聚集,我知道几个好下网的位置。”
他的手指隔着布巾,力道适中地揉按着舒乔的头皮,垂眸看他舒服地微微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脸上笑意更深了。
程凌仔细替他擦拭着发尾,动作耐心而专注。昏黄跳动的光晕将两人靠近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放大了,交叠在一起,显得格外亲密无间。
“不过在那之前,”程凌稍稍俯身,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舒乔的耳廓,“乔儿得先帮我一个忙。”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这样呢?痛不痛?”舒乔见程凌摇头,他脑袋又往前探了探,“快出来了。”他怕戳痛对方,屏住呼吸,一手稳稳捏着程凌的食指,另一只手捏着针,手腕悬得极稳,针尖缓慢而精准地朝那个暗点探去。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油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舒乔眼睛一眨不眨,神情专注。针尖轻轻拨开一点表皮,触到那根顽固的小刺,他手腕极稳地一挑。
“出来了!”舒乔盯着被挑出的小刺,欢快地低呼一声。
程凌只觉指腹传来一丝微弱的、如同蚊叮般的刺痛,持续半天的异物感随即消失。
舒乔将那根几乎看不见的细小木刺举到灯下仔细看了看,确认完整拔出来了,这才舒了口气,紧蹙的眉头松开,脸上绽开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好了吗?会不会还觉得有东西在里面?”他不放心,又轻轻揉了揉程凌的指腹。
程凌活动了一下手指,仔细感受,笑道:“好了,没有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小麻烦,被舒乔如此郑重对待,让他心里生出一种被珍视的熨帖感。
他伸手抚过舒乔的脸颊,解释道:“今天砍的柴里有几根荆棘条,刺太细太利,稍不注意就扎手里了。”说疼倒也不怎么疼,就是知道有东西在里头,老惦记着,总想弄出来才舒坦。
舒乔听他这么说,干脆抓过他的两只手,都凑到灯下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伤口或木刺,才叮嘱道:“下次去砍柴要更小心些,手裹上布条也行。若是再扎了刺,阿凌早点说,我帮你挑出来,不然多难受啊。”
一阵夜风从未关严的窗缝钻入,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晃,墙上两人的影子也随之摇曳。
程凌看着舒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侧脸,心口那片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这晃动的烛火烘得暖融融的。他伸手,拢了拢舒乔已经干透、柔软光滑的发梢,温声道:“好,听你的。头发都干了,早些歇息吧。”
“好哦。”舒乔应着,收好针,俯身“噗”地一声吹熄了油灯。
屋内骤然陷入黑暗,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纸透进些许朦胧的光亮。两人摸索着躺下,舒乔习惯性地往程凌身边靠了靠,额头抵着他结实温热的肩膀,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很快便沉入了安恬的梦乡。
院中那棵老梨树的叶子已落得精光,只剩下遒劲盘曲的枝桠,沉默地伸向灰蓝色、高远而寂寥的夜幕。
这日午后,舒乔正拿着大竹扫帚,仔细清扫院中堆积的落叶。干枯的树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带着深秋特有的萧瑟与安宁。正扫到院门口,便听见外头传来熟悉的说话声,紧接着,院门被推开,程二河和刘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似乎还在争论着什么。
“二叔,二婶,来啦!”舒乔停下手里的活,笑着招呼。见两人进门时还互相说着话,脸上神情各异,不免有些好奇,“这是在说什么呢?”
“正有事找你们商量呢!”刘氏摆摆手,见许氏端着个簸箕从后院过来,接着道,“这不,家里不是琢磨着添头牲口么?我想着买头驴,轻快、灵便;你二叔他倒好,非觉着买牛更划算、更稳妥!我俩谁也说服不了谁,这不,来找你们帮着拿拿主意,听听你们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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