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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程凌应着,和舒乔一起将晒席检查完毕,没坏的重新卷好收齐。
“看这天气,麦子灌饱了昨天那场雨,再晒上几天的日头,就该黄透了。”程大江看了眼天色,又道:“今年麦子长得不赖,就盼着割麦那几天老天爷赏脸,可别下雨。”
舒乔闻言,也抬头看了看天色。早上还是阴天,此刻已是万里无云,湛蓝如洗。他没亲身经历过抢收,但也知晓那是家里一年中紧要忙碌的关头,关乎着一家的嚼用和盼头。想到这里,心里便不由地多了几分郑重。
他先去把晾晒的衣裳收进屋,叠放整齐。太阳渐渐西斜,他将院子里没吃完的桑葚拿回灶屋放好,瞥见程凌腌的那碗青杏,手痒拈了一颗放进嘴里。
“嘶——还是好酸!”他顿时被酸得皱起了脸,努力咽了下去,只觉得腮帮子都酸得发紧,忍不住小声嘀咕,“……早知道不尝了。”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晚饭后,洗漱完毕,屋里点起了油灯。
今天卖菜一共得了两百六十多文,他们小家得了一百文零用。舒乔就着昏黄的灯光,将铜钱仔细数好,串成整串,收进那个绣着青竹的旧荷包里,妥帖地收在抽屉里。
“我吹灯了哦。”他转头说。
“嗯。”程凌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舒乔看着他的侧脸,身子顿了顿,凑近了些,轻声问:“阿凌,你困了吗?”
程凌睁开眼,就看见舒乔离得极近的脸庞,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影。他眼里浮起笑意,声音带着些许慵懒,“还好,怎么了?”
“没,就问问。”舒乔眨了眨眼,像是确认他真的还没睡着,这才起身,鼓起腮帮子,“噗”地吹熄了灯。
屋里顿时陷入昏暗,只有朦胧的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舒乔摸索着爬上床,躺下。
天气热起来后,厚被子早已收进柜子,如今盖的是一床轻薄的被子。舒乔觉得有些闷热,下意识地把被子往程凌那边蹬了蹬。
“又嫌热?”程凌侧过身,长臂一伸,便将人揽进怀里,手脚并用,像个暖炉似的困住他。
舒乔被他碰到腰侧的痒痒肉,忍不住“哧”地笑出声,身子扭动着想躲,“哎呀,你别……痒!”他忙抓住程凌作乱的手。
程凌低笑,顺势抬起他的下巴,在昏暗的光线里准确地找到那两片柔软的唇,俯身吻了上去。这个吻起初温柔,渐渐深入,带着安抚与怜惜的意味。舒乔被亲得有些晕乎,白日里积攒的些微疲惫仿佛都被熨帖了,困意慢慢涌上来。
良久,程凌才退开些许,又意犹未尽地在他被亲得湿润微肿的唇上轻轻啄了两下,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睡吧。”
“嗯……”舒乔含糊地应着,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就睡了过去。
窗外,一弯新月悬在梨树梢头,枝叶的剪影在微风里轻摇,沙沙作响,像一首温柔的夜曲。
——
接下来的几日,村里肉眼可见地忙碌紧张起来,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
有些田地肥力足、播种早的人家,麦梢已经黄透了。天刚蒙蒙亮,就能看到有人扛着镰刀、拉着板车下地。往日里在村道上追逐嬉闹的孩童们,如今也大多被大人带到田边,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程大江这几日更是天天往自家地里跑。他背着手,在田埂上来回踱步,不时弯腰掐下一穗麦子,放在粗糙的掌心搓一搓,吹去麦壳,然后将饱满的麦粒扔进嘴里,用后槽牙细细地嚼。
“成色差不多了。”这日傍晚,他嚼着新麦,对跟着来的程凌和舒乔说道,“麦粒硬实了,能咬开,香味也足。再等下去,万一碰上变天,麻烦就大了。”
他抬眼望了望自家那几块地,抬手指了指靠近林地边缘、稍远的那一块,说道:“明天就先从那儿开镰。那块地边上有老鼠洞,鸟雀也多,总来祸害,早收早安心。”
夏收抢的就是时间和天气。一旦开镰,便是全家老小齐上阵,跟老天爷争分夺秒。
程凌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块地因靠近树林,有时会被树荫遮住阳光,麦子还带点青头,没有完全熟成金黄。不过这样正好,太熟的麦粒过于干脆,割的时候容易炸穗落地,更何况还有老鼠和鸟雀日夜盯着。现在收,正当其时。
他收回目光,蹲在水沟边,就着清澈的流水淘洗刚摘的一把红苋菜。见舒乔也蹲下来洗手,袖子滑落沾了水,便伸手替他往上扯了扯。
“我刚才看了,旁边的豌豆长得真快,藤蔓爬得老高,”舒乔一边搓洗手上的泥土,一边说,“过些天咱们就能来摘豌豆苗了。”
“嗯,到时掐最嫩的尖。”程凌应道,去田埂边扯了几根韧性好的草茎,将洗净的苋菜扎成整齐的一捆提在手上,“走吧,回家。”
程大江已经背着手,顺着田埂走在了前头,很快便和邻田的李大叔唠上了。
“老李,你家这块地倒是熟得慢,这会儿咋还没见黄透?”
“我也纳闷呢,都是同一天撒的种,隔壁那块地倒是刚好熟了。”
“我也记得是同一天,是不是肥没下足啊……”
“哪能啊!我今年还特地多下了两担粪肥……”
舒乔跟在程凌身后,耳朵里飘进几句对话,心里也闪过一瞬疑惑,但想不明白,很快便抛在脑后。两人脚步快,渐渐将边走边聊的程大江落在了后头。
晚霞铺满了天空,粉紫与橙黄交织,像一匹瑰丽的绸缎,温柔地笼罩着泛着金光的田野。
舒乔伸手,指尖拂过路旁沉甸甸的麦穗,麦芒刺着手背,痒痒的。他收回手,快走两步跟上程凌,“今晚打个苋菜汤,再炒个酸蕨菜吧,放点辣椒。这几天嘴里总觉得淡淡的,想尝点辣味开胃。”
“好。家里干辣椒好像没了,我待会儿去后院摘几个新鲜的。”程凌说着,已走到一处水沟前。他长腿一跨,轻松迈过,随即转身,朝舒乔伸出手。
舒乔抓住他的手,借力一个大步跳了过去。落地时,他瞥了眼水沟旁坏了的木板,“咦,这板子刚刚过来时还是好的。”
程凌瞄了一眼旁边那几个深深的脚印,“估计是刚才谁挑着重担踩塌的。明天要是还没人修,我拿两块厚实的木板过来重新搭上。”
这水沟虽然不宽,但挑着担子或拉着车还真不好过,村里人大多从此借道,木板坏了得及时补上。
“嗯。”舒乔应着,又蹦跳着走到了前头,继续念叨,“对了,今早娘去赶集买了肉回来,晚上也切一点炒进菜里。明天要出大力气,今晚可得吃饱些。”他一边说,一边顺手从田埂边扯了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玩。
程凌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轻快的背影和那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草茎,嘴角弯了弯。
——
次日,鸡叫头遍,程家院子里就已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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