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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嘉昊没有评判纪寒深的行为,也没有轻易给出承诺,他只是帮助沈清慈梳理那些混乱的情绪,让他看到自己行为背后的深层恐惧——对失去的恐惧,对自身价值极低的认同,以及那种近乎病态的依恋。
他告诉沈清慈,活着,首先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成为任何人的附庸。
或许是覃嘉昊的专业和耐心起到了作用,或许是沈清慈真的已经耗尽了所有挣扎的力气,在长达二十多个小时的深度沟通后,沈清慈眼中那团疯狂燃烧的火焰终于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水般的平静,或者说,是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他不再闹了。他开始乖乖地配合医生治疗身上的伤,乖乖地按时服用覃嘉昊开出的抗抑郁药物,乖乖地接受心理疏导。
他变得异常“听话”,听话得让人心疼。只是那双曾经盛满倔强和痴迷的眼睛,如今常常望着窗外发呆,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不再追问纪寒深的下落,也不再发送那些石沉大海的信息。
他仿佛接受了自己被“放置”在这里的现实。
他唯一还保留的,是一个沉默的、近乎固执的念头:他要好起来,他要活着。
然后,乖乖地等。等纪寒深某一天,或许会想起他,或许会回来。
哪怕只是回来,看他一眼,或者……彻底做个了断。
等待与坚持
在覃嘉昊专业而温和的疏导下,沈清慈在医院又住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身体的伤口在缓慢愈合,心里的惊涛骇浪似乎也渐渐被强行压制成了一片看似平静的死水。
他不再歇斯底里,不再试图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呼唤那个杳无音信的人。他开始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外界。
最直接的寄托,便是《寻迹》这档节目。
这是纪寒深给他的,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与纪寒深还有着微弱联系的东西。他必须做好。
于是,在病床上,只要精神稍好一些,他就会通过视频会议和邮件处理节目组的各项事务,审阅策划案,敲定嘉宾名单,跟进前期踩点进度。
工作,成了他暂时逃离内心空洞和恐惧的唯一避难所。
出院那天,阳光有些刺眼。
沈清慈站在医院门口,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感觉像是重新活了过来,尽管心口的位置依旧像是缺了一块,空落落地疼。
他没有片刻耽搁,直接奔赴机场,飞往节目主要拍摄地——镇江。
接下来的两个多月,沈清慈将自己彻底埋进了《寻迹》的创作中。
他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地奔波于镇江的古镇小巷、非遗工坊之间,事无巨细地参与每一个环节。
他变得沉默寡言,但专业、高效,对待工作近乎严苛,仿佛只有用极致的忙碌才能填满那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恐慌和思念。
唯一不变的习惯是,每天入睡前,无论多晚多累,他都会点开那个置顶的、却再也没有回应过的微信对话框,像写日记一样,絮絮叨叨地分享当天的所见所闻。
内容琐碎而日常,刻意避开了任何可能引发不快的情绪宣泄:
【今天在金山寺遇到一位老法师,讲经很有意思。】
【李佳凝又和那个白敬山吵架了,跑来镇江散心,哭得稀里哗啦,我请她吃了锅盖面。】
【陆战和他女朋友决定下个月结婚了,给我发了请柬。你说我送什么好?】
【凌轩帮忙联系了文旅局,拍摄很顺利,他总开玩笑要我以身相许报答他。】
【今天试吃了镇江的醋,没有山西的烈,但回味很绵长。】
……
一条条信息发送出去,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得不到任何回响。
但他依旧固执地坚持着。这成了他维系与那个遥远世界、那个他无法触碰的人之间,唯一的、单向的仪式。
仿佛只要还在发送,那条无形的线就还没有彻底断掉。
在凌轩明里暗里的帮助下,节目拍摄异常顺利。
两个多月的呕心沥血,《寻迹》第一期终于圆满杀青。当喊出“收工”的那一刻,巨大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同时向沈清慈袭来。
他没有参加剧组例行的庆功宴,也婉拒了凌轩“放松一下”的邀请。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订了最快一班飞回北京的机票。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结束了,该回去了!回去找他!也许……也许他已经回来了?也许他只是需要时间冷静?也许看到节目顺利完成,他会……
怀抱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卑微的期盼,沈清慈归心似箭。
飞机落地北京时,已是华灯初上。他连行李都顾不上仔细安置,打了车直奔那个他离开了三个多月、魂牵梦绕的地方——西山别墅18号。
车子驶入熟悉的林荫道,远远看到那栋掩映在树木中的、气派而安静的别墅轮廓时,沈清慈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他付了车钱,几乎是跑着来到紧闭的大门前。
深吸一口气,他伸出手指,输入指纹,指尖带着微颤,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齐婶很高兴地出来迎接他,沈清慈颤抖着问她:“纪先生回来了吗?”
齐婶摇头:“纪先生已经三个多月没回来过了……”
沈清慈僵在门口,仿佛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和刚刚燃起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希望。
纪寒深没有回来。
他不仅没有去医院看他,甚至……连家也没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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