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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先生!醒醒!你看看这是谁!他是小慈啊!是沈清慈!是你从小带到大的小慈啊!你不能这样对他!纪先生!!”
“小慈……沈清慈……”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纪寒深混沌的大脑。
他疯狂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瞳孔剧烈地收缩、扩散,仿佛在辨认,在挣扎。
他周身的暴戾气息如同潮水般剧烈波动,脸上出现了极其痛苦和混乱的表情。
就在这一瞬间的停滞中,沈清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了被血水和泪水模糊的眼睛,对上了纪寒深那双完全陌生、充斥着疯狂和茫然的眸子。
那一刻,如同冰水浇头,一个可怕的、他从未想过的真相,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击碎了他所有的认知——
纪寒深……不认识他了。
他不是在生气,不是在惩罚,他是……在发病!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个被他打得半死的人是谁!自己到底犯了多大的错,才令纪寒深如此生气!
这个认知比所有的皮肉之苦更加致命!沈清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捏碎!他不想惹纪寒深生气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血沫,眼前彻底一黑,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之中。他想,你别生我气,我以后一定乖乖听你的,你别生我气……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隐约听到秦叔崩溃的哭喊和纪寒深发出的一声如同野兽受伤般的、痛苦至极的嘶吼……
总统套房厚重的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和声响。
纪寒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两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枯坐在黑暗的角落,周身弥漫着死寂般的绝望和自我厌弃。
脑海里反复闪回着沈清慈浑身是血、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画面,以及自己失控时那双完全陌生的、充满暴戾的眼睛。
每一帧回忆,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直到第三天清晨,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接着是秦叔带着疲惫却明显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纪先生……小少爷那边……脱离危险了。医生说,都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和内腑,就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黑暗中,纪寒深紧绷如岩石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下,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脏,仿佛终于找到了落点,重重地沉回了胸腔,带来一阵虚脱般的钝痛。
他缓缓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良久,他才用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开口,问出的却不是关于沈清慈的伤势,而是一个埋藏在他心底多年、如同梦魇般的问题:
“秦叔……”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空洞,“当年……我爸他,是不是也是这样……打死我妈的?”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深不见底的波澜。
门外的秦叔沉默了,长时间的沉默,仿佛能听到时间流逝的声音。
就在纪寒深以为他不会回答时,秦叔沉重而缓慢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岁月的沧桑和一种不忍回忆的痛苦:
“纪先生……事情,其实并非完全如您所想。”秦叔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揭开一个尘封多年的、血淋淋的伤疤。
“老先生他……发病的时候,确实……失控过。对夫人……动过手。夫人身上……也时常带着伤。”
纪寒深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变得困难。
秦叔继续道,语气更加艰难:
“但是……夫人最后的离去,并不是直接被老先生打死的。她是……自己吞了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惋惜和悲痛。
“夫人她……性情刚烈,又深爱着老先生。她受不了老先生发病时不认识她、将她往死里打的折磨,更受不了老先生清醒后那种痛苦懊悔、生不如死的模样……她夹在发病时的暴力和清醒后的痛苦之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终,是受不住了。她选择了一种……对她自己,或许也是对老先生……都算是解脱的方式。”
最后,秦叔语重心长地劝道:“纪先生,您……别太怪纪老先生。他清醒的时候,比谁都痛苦。那种明知道会伤害至亲却无法控制的感觉……是一种活生生的凌迟。他后来爱上了苏婉,是因为苏婉太像您母亲了……但是苏婉后来也……”
“把集团交给您之后,他就把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说是去欧洲静养,实际上……他要求您将他软禁在那座海岛上,不让他再接触任何人,何尝不是一种……对他,也是对所有人的保护。”
秦叔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纪寒深记忆中那些被刻意模糊和误解的片段。
他想起母亲去世前那段日子,总是穿着高领衣服,眼神忧郁,却依旧会在父亲清醒时,对他露出温柔的笑容。
他想起父亲在母亲葬礼上,那如同瞬间苍老二十岁、眼神空洞得仿佛也跟着死去了的模样。
他想起父亲后来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易怒,最终在将集团权柄交给他的那个晚上,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说出的那句含糊不清的“对不起”和“远离我”……
原来,真相远比单纯的“打死”更加残酷。是遗传的疯病,是失控的暴力,是清醒后的无尽悔恨,是至亲之人在这种地狱般的循环中被一点点磨灭求生意志的悲剧。
他的母亲盛明烟,是被这种绝望逼死的。而他的父亲纪千帆,则被这份罪孽和无法摆脱的宿命,逼成了行尸走肉,最终被亲生儿子亲手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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