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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打算关掉视频的刹那,镜头一扬,滑动,摇晃,法令纹男人出现了。
老实说我不该惊讶,但实际上确实惊讶了那么一下。
小平头短得近乎露出头皮,无框眼镜自上而下地反射着灯光,看不清眼神,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下巴轻仰,体态松弛。
但两颊的法令纹无比清晰,哪怕他的右脸被镜头左角的黑线一分为二,我还是能感受到那两条纹路的生动存在。
陈建军的出现让人不舒服。
关掉视频后,我情不自禁地点上了一支烟。
侧耳倾听,周遭没有任何响动。
我突然希望牛秀琴能早些到来。
第一个文件夹里也有若干视频,略一犹豫,我点开了一个。
洗面台,镜子,黑蕾丝衣角,应该是在卫生间。
镜头开始摇晃,移动,高跟鞋的叩地声有节奏地响起,在铺延开来的浅黄色地砖衬托下,空旷得像老武侠电影里铁匠铺的叹息。
深灰色大理石墙根,浅绿色消防指示牌,其他脚步声,黑高跟鞋和肉丝腿,“牛主任好!”
有女声说,白墙,棕色条纹木门,敲门声。
此外始终伴着一种刺耳的风声,我推测可能是摩擦使然。
画面在木门这儿停了下来,要不是镜头轻微晃动,我真以为是自己暂停了视频。
往后拖了一大截,出现在眼前的是个书柜,左侧的墙上还挂着一幅字,草书,写的是啥也看不出来。
字下面是一张深红色办公桌和一把漆黑皮椅。
没有人,但能听到声音,窸窣声,喘息声,什么抽动空气的声音,高跟鞋的跺地声。
我猛抽口烟,又往后拽了一大截。
眼前是一抹白色的弧状物,方不方,圆不圆,我甚至分不清正面在哪儿。
伴着一种皮革摩擦般的吱咛声,不断有黑影掠过,弧状物也随之应声一颤。
好半晌我都没搞懂这是什么把戏,直到耳畔传来了某种咕叽咕叽声,像有人在飞速搅拌面糊。
或许还有一种熟悉而挠人的闷哼,它正穿过镜头,从HiFi音响里轻轻溢出。
我突然意识到,眼前,充斥视野的,是侧放着的半扇白屁股。
是的,镜头左下黑线旁那抹毛茸茸的黑色蜷曲正是如假包换的阴毛!
随着镜头的抖动,半只巨大的赭红色扇贝在液晶屏上膨胀开来,如此清晰(你甚至能看到软肉上的褶子),乃至显得不真实。
湿漉漉的毛发贴在上面,乌黑油亮,衬得右上侧的肌肤越发白嫩。
“刺激不”蜂鸣般的背景音中,有男声骤然响起,又猛然一顿,喘了口气。
与此同时,一条肉白色棍状物在扇贝间显出身形,它“啪”地一捅到底,挤出一圈粘稠的泡沫,沿着颤动的白肉缓缓淌了下来。
如果不是牛秀琴的电话,无论如何我也无法从这样的画面中回过神来——烟头烫着手也不行。
在我关掉电脑的同时,她慢悠悠地说:“干啥呢乖,下来吧,吃饭去。”
至于去哪儿吃饭,牛秀琴没说,我问,她也不答。
直至进了东区的某个饭店,在络绎不绝的人流中点上了黄花鱼锅贴后,她才扬扬脸:“春花记,老字号。”
恕我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过。
“十九世纪的老饭店了,你曾爷爷辈儿都不止!”
可我确实没听说过,何况这东区CBD也没建两年。
牛秀琴说这是大连老字号,“你整天缩在平海,没听过正常”。
“你就说好吃不好吃吧?”她小心翼翼地点着嘴。
“好吃。”
确实好吃,我总不能在这种事上说瞎话。
除了锅贴,牛秀琴还点了一斤海鲜饺子和两份酸菜鱼米线,而在此之前,她还半路下车买了几个老豆腐海菜包子和几份红豆汤。
她说在海南这些天她是真饿坏了,不光她,“冬冬也好不到哪儿去,就你老姨夫跟回了老窝一样,能吃又能睡,干脆留在那儿当猴子得了”。
“冬冬想来都没带他来,看老姨亲你不?”
不知是因为这句话还是芥末汁,我结结实实给呛了一下,直咳得面红耳赤、泪眼婆娑。
牛秀琴笑骂不至于吧,完了又问我在她家干啥了,“干等着很无聊吧”。
“玩了会儿电脑。”我说。我觉得应该再补充点什么,手机却响了。是母亲,问我在哪儿,干啥呢,回不回家吃饭。
等我挂了电话,牛秀琴挑挑柳眉:“你妈吧?”
我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没演出今儿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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