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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对,我见过,长这么高了都。”
“啥鸡巴记性啊你?”
“我啥鸡巴记性?你瞅瞅,瞅你这头上给我磕的。”
“弟给赔礼道歉,啊,赔礼道歉了。”父亲说着就要往地上跪,我赶紧搀住了他。
“不用不用——干啥啊弟?”
“哥啊,这是你了,换个人,要不弄死他,我……”父亲梗着脖子,却突然没了音。
母亲出现在楼梯拐角,就那么站着,也不说话。黑亮的头发倒是动了动,彷佛在告诉大家现在有风。
“凤兰啊。”父亲终于说。
“凤兰啊。”小郑终于剥下了一瓣蒜,然后打了个饱嗝。
“林林。”母亲瞥我一眼,转身下了楼。
我看看父亲。
他也扬脸看看我,咧了咧嘴:“没事儿,早不喝了,娘们儿真是管逑多。”
一桌子的好汉们仰天大笑,连凉棚外的骄阳都抖了几抖。
我到厨房时,母亲站在灶台旁。我叫了声妈,她板着脸:“快吃你的,完了喝鱼汤。”
小舅还在案头忙活,他扭过脸来:“咋样,你爸没喝高吧?”
“没。”
“我就说嘛。”他已经浑身发起抖来。
“张凤举。”
“哎。”
“信不信我一脚踢死你?”
小舅耸耸肩,朝我做了个鬼脸:“林林,搬个小案板过来。”
“哪个?”
“那得看你妈脚有多大了。”
“烦死人。”母亲抿抿嘴,终究是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就着啤酒,我很快就干完了那碗菜。
期间加内特在新闻里斩获常规赛MVP。
祝贺他吧,一个新时代就此降临。
酒足饭饱后,我躺到床上,像小郑那样打了个饱嗝。
老实说,郑向东我就见过两三次,不是在剧团的排练房,就是在这小礼庄。
至于父亲和他有啥过节,我还真不清楚。
但这么个老家伙还在工小生,我多少有点喜欢不来。
姥爷倒是挺器重他,说这人“实在”、“肯干”、“有韧劲”,又在市剧团“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真真举手投足间都沾着点剧团运营的经验——“副团长不找他找谁”?
何况此人逆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所揭示的深刻人生哲理,从文化馆干部的位置上一跃而下,可不就是为了伟大的评剧事业?
“这是一种啥样的精神”?
我的姥爷哎,我可说不好,我只知道母亲一直在给他发工资。
我只知道曾经的评剧之乡,南花派的大本营,早在1998年就解散了包括剧团在内的整个市歌舞团。
母亲说这是市场化的第一步,是民营大剧团崛起的契机。
所以凤舞剧团不叫评剧团,叫评剧艺术团。
发愣间窗户笃笃响。
是母亲,皱着眉,嘴角却溢着笑,丰润的朱唇如这五月的阳光一样饱满。
可惜没有声音。
又是笃笃笃。
我只好拉开了玻璃。
“喝鱼汤。”她说。
“饱了。”
“干丝汤?”
“真饱了。”为了证明这一点,我即兴打了个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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