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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篇 死别（第1页）

袁洪称帝几年，北方地界，大小军头冒出众多，底下势力划分，粗乱模糊、交错迭占，致了一众小头目是掰扯不明，兵变混战，屡有发生。次数累计到今，单估个大概，内打内、小扩大、下而上的，就高达了个二十余来次。

内部恁地不齐，不难猜得，遇临眼下外郊丧失，近地崩溃的新局面，一帮因利勾结成营的，敬奉个不堪为用，各散军心的结果，呈献袁洪，也是意料之中。

时运不济，部下混乱的气怒，尚不待袁洪消除，他又额触霉头地，衰接下了另一盟友叛变的破天坏讯。

且说袁洪这盟友，东北王孙霖，算是其旧交识。自晓了袁洪筹办登基一事起，孙霖就曾多次言说袁洪，规避党府南攻风险，放弃皇位虚职。但袁洪痴迷皇权甚久，难听建言，尤叫孙霖劝进无果不说，还因这东北几省的尴尬地理位置，让孙霖无奈转与了他结盟合作。

孙霖不想复辟帝制，并非就代表了他忠国向党。借上挨的西伯利亚毛子为靠山，以隔海相望、维新变革成功的倭人为后盾，不简单的奉系军阀出身，何其精明的一个角色，面上却永不显傲气。但其心内，孙霖作何想待新皇？那他诚是相当不情愿，受人控制的。

反之亦然，让利封藩，的确看似慷慨，但实则呢？若说袁洪无过激增的削藩心思，那必然也定是个假话。

由是，掺杂少之可怜的信任，不可靠的同盟关系间，可多留下的，还能为些什么？是休不住的猜忌、防范，还是不论表面何等平和，背眼定睛一瞧，皆为两个狡诈老货，在彼此添油起火，互烧斗志的，于精神擂台上，演绎你斗我争呢。

袁洪落了险境，孙霖现头等清楚的，必是自选一条法子，明哲保身。投诚，乱世能称王者，固然携有条件。

以开通东北各省路道，输力包夹北都为交换，孙霖要求党国于驱灭北都袁军后，保留其东北军政事务的所有管理大权。

此条件，确实诱人。不过，消讯传至上层，中央反犹豫了。

谨小慎微，实非坏事。如若进了东北，孙霖另存了勾当，被他东北人包饺子样地，伏击损灭了后线兵力，故是场得不偿失，还必血亏的交易。

何况在往年，孙霖就尤是个乐使黄雀在后把式的。未落实细节前，换叫个猪头作首领，也着实不敢行出，断然直派军队，入关北都的决定。

袁洪收到孙霖推脱出兵，随风转舵，通信致电南方之日，党府正择选着官员，欲派至缓冲地带，开启同东北的会谈。而南路革命军，则早一鼓作气，将袁洪彻困划在了北都境内。心力交瘁下，袁洪更是无能惊扰东北，赌命北都地，发起两线作战了。

坐以待毙不可取，为苟全性命，袁洪学以致用。甚是，先孙霖一步地，提前拟好媾和倡议，开放入北通道地，邀约了南方革命军，进都谈判。

开会审议数日，党府上下，对此事，仅达持了过半意见。林孟之身在前沿，由此暂定了他，入都试探袁洪诚意。

袁洪仍未放下天子之梦，议谈场地是折选在了紫禁城。按其要求，也仅一团人马，随行与林孟之，抵了皇城下。

朱红大门，仓促启闭。只不想，忽从侧方蜂拥而出的，会是群手持步枪，齐声喊着“交人不杀”口号的军队。

袁洪亲授的令，要交的是谁，不言而喻。

此场面，林孟之预及过。一团精兵备得利器，却还是难敌人海战术。火拼不满半个时辰，两方悬殊愈拉愈远。

城墙之上的机枪手，瞄准目标，开始射杀。枪林弹雨下，即使被亲信死护身前，也难掩处处存有的漏洞。

子弹击力强大，经林孟之领口搓去，遂即嵌过喉下，是横穿左颈，筋皮半裂地，自此处破开了一深长窟窿眼。

飙出的鲜血，从肉下阻不住地，成股翻涌外溢。当手已再难捂堵血水时，便自了林孟之掌中缝隙，淋漓下滴了。

林孟之清明，动脉断破，纵使立返归驻地，也需花上两个时辰。眼未瞎、心未盲、脑未残，子弹近乎用毕，人员死伤增加，活令大半部下，亡命北都地，为他一人肉身搏机枪。林孟之做不到，也不会做。

局面不得再延拖，掷开搀扶的手，林孟之决了心。城门炸裂，碎石滚落，烟雾是在林孟之脚下起冒的。

紫禁皇城的护城河，原是几百年的旧朝工匠引入，流于白石塔桥，供养整个北都起居饮食的。一二十丈的宽距，水流并不轻缓，河道蜿蜒，拐绕城墙，奔远向东，汇去的方向，是那渤海湾。

血肉因泡发而生白，凄水幽幽，林孟之从河岸攀爬，扑扑跌跌中，消失在了一不知名的长巷胡同。

奇大的高桶，灰绿的酸臭酵汁，内浸着林孟之的胸腹。他两眼黑昏，手摔至桶底，又是复抬尝试。

翻坠的破肉未断，牵连在他的颈下，水冲洗过的血口凝固成凉，慢结了层猩红的薄壳，干碎易破的粘附在上。高大如林孟之，费竭了力，流尽了血，也是意识涣散，再难睁眼复察起，胸前东西是否安在。

转冰的躯体，是比沉浮深凉河水内，

都来的要更为绝望的冰寒。都言，人死如灯灭。这一刻，随散去的热度，林孟之渐感知到了此话的深意。

革命，前赴后继的敢为之人，可接他后补；双亲，同父一脉的血亲胞弟，会代他尽孝；那爱呢？谁能替他呵护。

眼前的画面，应是永定在了几年前的小满，林孟之有着不甘。至少，不应是在叁十而立的一年，迫他永隔亲友，长眠地下，腐化肉身。

他想，长眠的前刻，哪怕有缘无分，或许，能否再见她一面呢？

不，还是算了。熟人死于眼前的悲，不适宜送人体验，还是就这般安静地离去吧……

起码，到他生命燃尽的最后一瞬，少筠莞尔一笑的时光，总要永多于悲欢离合的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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