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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湘面露恍惚,怔忪点头:“是有此事……那日她来时臣妾正服补药,她便感慨说褚美人虚得连补药都不敢用了,只怕虚不受补。臣妾只当是随口一提,也不曾在意……”
敏宸妃笑道:“你若真有害人之心,便会在意了。”
恭妃有些摇摆不定:“或许……还是该让御医看看那方子?若是补药,却恰好克褚美人的身子,恐怕也有古怪。”
田文旭拱手肃然:“娘娘,褚美人病得久了,近来更是连日昏睡,这般虚弱……只怕泰半补方于她都不妥。卫御媛又已病愈有些时日,倘若是褚美人受得住的方子,于她便效用太弱了。”
言下之意:就是那药方真于褚美人不妥,也实在证明不了什么。
木莲越发慌了:“没有这回事,不是这样的,不是……”
凝姬一记眼风冷冷扫过:“那你倒说说,是怎么回事?”
木莲哪说得出!
她难道能说,是自己主动投靠卫湘,主动提出毒害褚美人,借此向卫湘与容承渊投诚,眼下是被卫湘反将了一军?
卫湘的明眸黯淡下来,低着眼帘,无力地叹道:“竟有这等事……是我太轻信了。倒该谢你不曾往这药中添什么东西,否则我只怕浑身是嘴也难说清。”
木莲觉出事情已难翻盘,愈发惊恐,浑身战栗如筛:“不是……不是!”但不及她再辩,张为礼已大步上前,一记耳光打下去,斥道:“亏你还是御前出去的人,规矩全忘了!”
局面关乎生死,他这一句训斥未见得有用,但那一记耳光用了十二分的力,打得木莲头晕眼花,什么也说不出了。
皇后望向皇帝,见他面色阴沉,便只轻声问:“还请陛下定夺。”
楚元煜素来厌烦这样的算计,一声冷笑:“正逢年关,朕本不想伤了和气,更不愿为难病人,但让这心如蛇蝎之人安稳度日,便是对旁人不公。”
皇后忙说:“陛下所言甚是。”
皇帝淡然垂眸:“褚氏废位,打入冷宫。”
他说罢就想起身离开,抬眼注意到木莲,又睇她一眼,随口添上二字:“杖毙。”
“陛下……”木莲声音嘶哑,僵硬一瞬,便膝行上前想要求告。御前宫人们哪会允她这般惊扰圣驾,即刻就有两个宦官上前将她架住、捂了嘴,干脆利落地拖出去了。
卫湘至此才算完全松气,仍摆出一副怔忪做不出反应的模样,低头不语。
楚元煜见她如此,心生怜意:“小湘。”
卫湘犹是愣了愣,才侧首看他,见他起身向她走来,她也忙不迭地起身,他苦笑一叹:“吓着了?”
卫湘低着头,摇了摇,静了会儿说:“臣妾只是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事……”
还说不是吓着了?
楚元煜正想哄她,她忽抬起头,如梦初醒地望着他道:“陛下,褚美人病重,若去冷宫……”
“好了。”他抬手,食指按在她的唇上,“这件事与你再无关系,你什么也不要说。”
这话听来强硬,但她与他四目相对,在他眼中看到的唯有温柔。
她复又怔了怔,便点了头,轻轻应了声“诺”。
另几人在见到皇帝离席时也都已起身,都心领神会地不去打扰这一番柔情蜜意。这会儿见他们都不说话了,皇后才上前,低眉顺目道:“一场闹剧,扰了陛下安寝,是臣妾的不是。卫妹妹也受了惊……回去好生歇一歇吧。”
皇帝看向她,目光倒也柔和,摇了摇头:“此事也该及时论个明白,不怨皇后。”说罢又看看众人,“都回去歇息吧。”
众人忙施礼恭送,楚元煜揽住卫湘,轻声道:“我们回去。”语毕便带她出门。嫔妃们等圣驾走远,就向皇后告退,各自回了。
回瑶池苑的路上,卫湘仍是与天子同乘步辇,楚元煜见她神色倦怠,想到适才的纷争,心疼地揽住她。卫湘侧首,木然地望他一眼,乖顺地揖进他怀中,一颗泪珠从眼角滑下。
她哽咽道:“陛下,臣妾不明白……”
才刚开口,卫湘就觉揽在胳膊上的手臂一紧。她便即刻止了音,只余低声啜泣。
啜泣声中,她听到他一声哀叹。
……有那么一瞬,楚元煜觉得,自己将她纳入后宫或是错的。
她太柔弱,心地又好,若一朵娇花,在这后宫不易生存。
可这念头也就只持续了一瞬,因为她太美,他知晓若让他再选一次,他也还是会将她收入囊中。遑论现在已没的选,她已是他的人,便一辈子都是了。
现下他能想的,唯有如何将她护住,让她长长久久地伴在他的身边。
第40章除夕“这是金丝蜜枣花生酪与赤豆栗子……
翌日天明,楚元煜醒得早了些。见卫湘还睡着,宫人们才要上前侍奉就被他挥手摒了出去。他轻手轻脚地披上件衣服,便出了门,穿过堂屋,去了与卧房相对的书房。
昨夜的事他本不在意,抑或也可以说,对这些后宫争端他原都不大在意。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后宫女人闲得无趣,便会因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惹出纷争,多是哄一哄便罢了;若是惹到昨夜那样大动干戈的程度,就杀一儆百,再有不安分的,见了好事者的下场也自会安分下来。
可现下想到卫湘流下的泪,他心有不忍。
他想让她安心,想让她不必在与他相伴时担惊受怕,便愿意费心做些安排。于是待到卫湘起床时,圣驾虽已走了,她却听琼芳禀道:“陛下晨起吩咐说,瑶池苑的一应宫人都须严查一遍,由容掌印亲自办。”
卫湘才刚起床,本还昏昏沉沉的,一听这话直接清醒了。
这话于她而言可谓“双喜临门”。一则意味着皇帝对她用了些心,这番吩咐虽看起来似乎与昨夜之事全无干系,实则很掐要害——如昨晚那样的事,倘若她身边的人不可靠,里通外敌,她恐怕真的会有理说不清,而若身边之人都是可靠的,便是她这里送出去的东西中真有什么,疑点也被挡在了外头,仅凭告状者的一张嘴不足以扭转是非。
二则是,他既将此事交给容承渊去办,可见是真的信了她与容承渊并无干系,因而也不曾想过她宫里的人本身就是容承渊一一过目的。
再深想一步,这般吩咐或许还意味着他虽对容承渊有所不满,但信任并未减少,否则大可换个人来办这差事。
……这对卫湘而言,也不失为另一个好消息。因为她与容承渊已是板上钉钉的盟友,若容承渊地位不稳、甚至可能要被换掉,她现下的处境便有些滑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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