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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锡县西门的吊桥缓缓放下,铁链“咯吱”作响,像一口生锈的牙关。城头斑驳,机关枪的枪口黑洞洞地对着河面,冷风把送葬队伍的白幡吹得猎猎作响,唢呐声在空旷的河道上被撕扯得断断续续。几个鬼子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来回踱步,目光像钩子一样扫过每一个人。
队伍近前,游国胜不慌不忙上前,指了指头上的孝帽,沉声一句:“我们是送葬回来的。”他把竹篮一倾,一把糖果“哗啦”塞进一个鬼子手里;黄大力也从布袋里掏出几片云片糕,顺势拍了拍身上的孝衣,又比了比身后的队伍,示意“都是一家人”。阿福和阿喜立刻捂住眼睛,放开嗓子嚎啕大哭,声音尖利得像被针扎了一样。
鬼子皱着眉接过东西,不耐烦地挥挥手,放队伍进城。
刚踏进城门,大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街口阴影里突然窜出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小刁巴和赖虎。他们贼眼乱扫,肥溜溜的眼睛在人群里打转。阿福和阿喜一看不妙,阿福赶紧抓起一把纸钱,阿喜又拿了几块云片糕,一边哭一边把东西往赖虎和小刁巴手里塞,嘴里还含糊着:“各位爷,给老太太积点德……”
赖虎不耐烦地推了阿福一把:“去去去!”手却下意识把云片糕揣进怀里。他的目光很快定格在队伍里,小刁巴眼睛一亮,指着阿凤结结巴巴:“你……你看!豆……豆腐西……西施!”赖虎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立刻露出狞笑:“唔?!”他快步上前,伸手就拦住阿凤:“你给我站住!”
阿福和阿喜见状,立刻扑上去死死挡在赖虎和小刁巴面前,哭声更大,手还在乱挥,把纸钱撒得满地都是。众人一愣。阿凤脸色微变,却迅镇定下来,低声对游国胜说:“阿福,你先带着游大哥他们躲避,我来和他们周旋。”阿福点头:“好,我带他们先隐蔽。”
阿福连忙跑到游国胜和黄大力身边:“跟我来!”他带着三人三步并作两步,闪进棉花巷巷口的一家小酒楼。酒楼里光线昏暗,柜台后一盏油灯忽明忽暗,老板趴在账上,手指在算盘上“噼啪”作响,眼角余光却警惕地扫着来客。游国胜掏出一块大洋“啪”地拍在柜台上:“一壶酒,两个菜,我们在楼上谈事,别来打扰!”老板迟疑:“那菜……”游国胜回头对阿福说:“阿福,你马上送上来!”阿福应声下楼,脚步轻得像猫。
街口,赖虎上下打量着阿凤,阴阳怪气:“这不是豆腐西施吗?怎么不卖豆腐了?”小刁巴结结巴巴:“改……改行了?”赖虎冷笑:“改行怎么不给我们打个招呼?”阿凤警惕:“你们想干什么?”赖虎狞笑着逼近:“想干什么?哼哼,不想干什么,我们就想吃豆腐!”阿凤怒声:“我已经不卖豆腐了!”赖虎得意地笑:“不卖豆腐?你以为不卖豆腐,我们就不吃你这个豆腐啦?”
高素梅见状,立刻冲上前护住阿凤,声色俱厉:“你们两个干什么?冲撞人家出殡的队伍,是要倒八辈子霉的!”赖虎不屑:“八辈子?谁能活八辈子?笑话!”高素梅怒目圆睁:“钟老太的阴魂还没散!你们挡了她的路,她会变成恶鬼缠住你们的!”赖虎不以为然:“嘿嘿,我不怕!”高素梅猛地一推赖虎,对阿二使眼色:“阿二!带阿凤快走!”阿二立刻会意,拉着阿凤转身就走。
酒楼上,游国胜、黄大力、毛小丫已经拔出手枪,枪口对准了街口的赖虎和小刁巴。阿福端着酒菜进来,轻轻带上门,也凑到窗口,紧张地盯着楼下。毛小丫手心全是汗,指节白;黄大力咬着牙,呼吸粗重;游国胜目光如炬,盯着街口的每一个动静,心里盘算着退路。
街口,赖虎被推得踉跄一步,恼羞成怒地吼道:“妈的,你敢煽动抗日?骂‘狗日的’,不就是骂日本太君是狗吗?”小刁巴连忙附和:“对对,狗……狗日的就……就是狗……日……”赖虎对旁边的伪警挥手:“把她捆起来!”伪警立刻上前,把高素梅按在地上,麻绳“嗖嗖”缠绕,高素梅挣扎着大喊:“放开我!放开我!”
酒楼上气氛骤然紧张。毛小丫急得就要冲出去,却被阿福死死拉住。“你们看,沙壳子来了!”阿福压低声音,指着楼下。游国胜心里一沉:“素梅落到他手里,那还有命?”黄大力急道:“怎么办?”毛小丫也慌了:“怎么办?”游国胜正要起身,阿福突然抱住他的双腿,苦苦相劝:“大阿哥,你这样非但救不了高大姐,反而会害了她和你自己啊!”游国胜一愣:“这……”阿福忙解释:“你不用担心,沙壳子绝不会伤害高大姐的。”游国胜疑惑:“你怎么知道?”阿福急促道:“高大姐救过他的命!鬼子进城那天,沙壳子拎着红箱子被鬼子追,正巧遇上高大姐拎着红马桶。高大姐急中生智,把沙壳子藏进垃圾堆,把红马桶留给鬼子去抢……”游国胜三人听了,忍不住笑出声。游国胜松了口气:“喔!还有这等事?难怪你如此镇定!”阿福咧嘴一笑:“还是坐下喝酒吧,我们静观其变!”四人端起酒杯,目光却依旧紧紧盯着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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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口,沙壳子从人群里走出来,皱着眉头问:“出什么事了?”高素梅一见他,怒喝道:“吴振荣!你叫他们放开我!”赖虎连忙上前:“总长,她煽动反日!”沙壳子问:“她是怎么煽动的?”小刁巴结结巴巴:“她……她骂……狗……狗日的……”沙壳子勃然大怒,一脚踹在小刁巴身上:“我操你妈的!你们两个不是狗日的,谁是狗日的?还不快给高媒婆松绑!”小刁巴和赖虎不敢怠慢,连忙给高素梅松了绑。沙壳子陪着笑脸:“高媒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吴某虽不仁,却也有义。以后你们谁敢动高媒婆一根手指,我就扒了他的皮!还不快给高媒婆赔礼!”赖虎连忙跪下磕头:“高奶奶,小的冒犯了您老人家,还望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吧!”小刁巴也跟着跪下:“高奶……奶……饶了我……我……”沙壳子又对高素梅说:“小的们有眼无珠,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他们这一回吧!”高素梅冷冷地说:“既然吴总长这么说了,我就不跟他们计较了。”沙壳子松了口气:“高媒婆果然有肚量!以后若有需吴某帮忙的事,只管开口!”高素梅点点头:“那好,我还急着去钟家料理丧事,就先告辞了。”沙壳子连忙说:“高媒婆慢走!”赖虎和小刁巴也齐声喊:“高奶奶慢走!”“高……高媒……婆……慢……慢走……”
酒楼上,游国胜三人终于松了口气。四人走出酒楼,迅汇入人流。送殡队伍的唢呐声再次响起,阿喜和阿福并肩而行,阿福频频回头,望着小酒楼的方向。毛小丫笑着对阿福说:“有人在等你,还不快去!”阿福摇摇头:“不,我要和大阿哥在一起!”游国胜拍拍他的肩膀:“阿福,你先去吧,我会来找你们的。”阿福犹豫了一下:“那……好吧!”他快步跑到阿喜身边,两人并肩远去,唢呐声渐渐被城街的嘈杂吞没,远处传来几声爆竹,却压不住弥漫在县城里的压抑与不安。
游国胜带着黄大力和毛小丫,迅闪入一条窄巷,很快消失在人群与阴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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