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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仆从中,为首的耿牛耿马这段日子只怕没少在耿府吃香喝辣,双双胖了一圈,脸肉多了,连带着那痦子也更为突出了。
姚如意眸光一闪,肥羊……啊不,是贵客临门了!
待他们走上前来,她已笑吟吟开口招呼道:“耿家郎君回来啦?好久不见了,怎得这时辰回学斋呢?”耿灏逃学只怕都快一个来月了,该放假倒回来了,也是奇人。
耿灏纡尊降贵止住脚步,先睨了一眼姚如意。
以往他是不屑与姚如意这样兜售物件的女子多话的,不过他这段日子在家实在是开怀畅快。家里没了那女人和她傻不愣登的儿,真是风也清了,月也明了,他是吃嘛嘛香,身体倍棒。
而且追根究底,他那后母继子能被灰溜溜赶出耿府,算起来也和这姚小娘子有关,便勉为其难地从喉咙里哼了哼,算是应了。
耿牛便在后头伸出脑袋来向姚如意解释道:“听闻今日岁考,我们灏哥儿特意回来赴考呢!”
耿马也拍马屁道:“我们家灏哥儿最是勤勉向学。”
姚如意一言难尽地看着耿灏,见他一副自我良好的模样,抿了抿嘴,还是友好地提醒道:“可是……岁考不是前两日便开始考了吗?今儿上午最后一科已经考完了呀?后日都要放假了……”
耿灏高傲小公鸡似的脑袋瞬间一僵。
什么?考完了?他立刻转过身对耿牛耿马怒目而视:“怎么回事……”
耿牛耿马又赶忙转过身瞪了耿鸡一眼:“前几日叫你过来打听岁考的日子,你怎么打听的?你又跟谁打听的?”
耿鸡急道:“不不不不……”
不关他的事儿啊!是夹巷子里骑竹马的小孩儿告诉他的!
耿鸡一开口,耿灏额角青筋都突突直跳,没等耿鸡讲明白,便没忍住,狠狠给了他屁股一脚。又冲耿牛耿马咆哮:“你们既知他的毛病,怎还会遣他出来问话?脑子叫驴踢了?”
耿牛耿马都假装惭愧地低下了头,毕竟天气太冷,谁也不想冒着寒风出来跑腿,其他生肖兄弟都太精明了,也就只能欺负欺负耿鸡了。
姚如意适时笑问:“岁考虽已毕,但来都来了,耿郎君要不要吃点上好的脍饭再回去?”
耿灏给耿鸡气得哮喘都快发作了,听见姚如意的话,还有些不屑,只是微微侧过一半头,做出一个打量的姿势来。
姚小娘子的杂货铺虽比外头的干净,如炙肉肠鸡蛋堡之类的小吃也还算新颖不错,但耿灏也不觉着她这里能有什么值得称得上“上好”的吃食。
他挑剔的目光投过去,就见她缓缓掀开了窗台上的一个纱罩子。
露出了一只琳琅满目的柏木船攒盒。
那船造得便还算不错,虽只是柏木的,但船型流畅,两头翘起,模样有几分讨喜。里头还摆满了他没吃过的小饭团,摆得花团锦簇,包得也各式各样,好似有十几种口味拼在一块儿,样样玲珑可爱。
他真有些惊愕,先不论这东西所用的食料是不是珍稀的,但这个做法做得精巧,摆得也用心,的确显得很有几分精致了。
“这是……”
“酸脍饭,为了祭灶节刚做的,别处可没有!”姚如意还把另一艘船的罩子也打开,“这艘船都快卖光了!每个买了尝的,都没有说不好的。”
耿灏嫌弃地把脑袋从另一艘零售的脍饭船上收回来,被那些穷措大一个两个买的七零八落的,真是暴殄天物。
他矜持地给耿牛使了个眼色。耿牛忙上前来问道:“小娘子这脍饭船怎么卖?这艘我们全要了。”
姚如意早猜到了,等的就是他们这句话,便笑眯眯地伸出手:“不要船,另用油纸包,便二百六十文。这船一并要走,便是六百六十六文,原是卖七百文的,耿郎君是熟客了,讨个吉利钱。”
怎能不要船呢?拿油纸包了岂不是跌份?要的便是装在船里的这个样儿!正好连那罩子一并买了,抬回家给他爹尝尝。他爹近来被官家申饬,罚了俸禄,又被迫休妻,一把老脸丢得个精光,哈哈!
现日日窝在书房思过,正烦呢。
耿灏大手一挥,叫耿马拿了一贯钱给姚如意,也不要找零了,叫她配了一些杏酪、酱清和芥末,加上那防尘土的罩子,连船一并买走了。
姚如意心想事成,笑得见牙不见眼,殷勤地把耿灏一伙人送走了。
站在院门口,她目送耿灏主仆浩浩荡荡一行人来了又走,心想,可真喜欢这样的客人,买东西爽快,不砍价,还不要找零!多好的人啊!
轻松入账一贯,之后又陆续售出不少吃食,或许是因考完了岁考,来往的学子们也都身心轻松,个个都出来买吃的了,今儿铺子里人来人往,甚至都有几分摩肩擦踵的热闹了。
生意好,但姚如意并不太忙碌,只是坐在柜台处收钱算账,笑着迎来送往,脑海中却总好似有一抹绯红的身影在徘徊,那双沉静清冽的眼眸也好似一直都在,让她的心一直悬在风中似的颤动。
不过总归是好风好日好心情,到了近傍晚时分,她今日便已卖了五六贯钱了,柜台里的钱罐子都装满了一只。她捧着沉甸甸的罐子回柴棚里去藏,转回铺子来时,发现寿司也仅剩三只了。她便准备把这柏木船收起来,剩寿司单独用个盘子收好,再把玩具糖罐都摆回去。
正在窗口处收拾呢,忽而来了个眼看着四十好几的中年学子,身后还领了个媒婆,怀里抱着只雕得稀里糊涂的木头大雁,一到面前便自信满满张口,要纳她作续弦。
姚如意:?
她都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中年学子却愈发来劲儿了,滔滔不绝,诉说起姚如意平日里是如何对他言笑晏晏、心悦于他的,还又自顾自叫她日后要好好相夫教子、对他一双儿女视若己出……
听得姚如意青筋暴起、指尖发颤,抄起案头那苍蝇拍子便怒骂道:“这位郎君,我是开门做生意,你来买东西我便该回答你,与你说话是为了挣你的钱!照你的意思,我只要跟来客说几句话,就得跟他们成亲了?真是狗掀门帘子全凭一张嘴!您这脑子这么曲折离奇颠沛流离,难不成是头一回当人吗?煤炉子熏多了,烧着脑袋了吧?求你快照照镜子吧!长得跟冤假错案似的,我能心悦你?拿肚脐眼放屁你咋想滴?”
“别逼我扇你,滚呐!”
程书钧回了家后便一直窝在书房里发愣,方才听见巷子里似乎是姚家门口有动静,着急忙慌地拿起门口的笤帚要出来帮忙,就见姚家小娘子已经三言两语把那登徒子赶得抱头鼠窜,吹了个口哨,连大黄都放出来了。
他脚步又缓缓止住了。
叉腰喝骂、横眉怒目的姚小娘子如此鲜活地跳进他眼里。
程书钧深吸了一口气,拖着笤帚,脚步虚浮地回了屋,栓上门,倒在榻上,把脸埋在被褥里。完了,他的脑袋,恐怕也被煤炉子熏坏了。
他竟会觉着她……哪怕是生气骂人,也很美。
***
大内,福宁殿中。
当今官家赵伯昀,也正一言难尽地望着还带了食盒进宫来的林闻安,熟稔而嫌弃地开口:“……朕还能饿着你不成?”
他比林闻安离京前又胖了数圈,比起年轻时,他三层的黑胖下巴上还多蓄了一圈浓密的胡须,只是坐在那,身量也如山般十分魁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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