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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没有回家,而是直接驶向了魏麟哲的公司。这是之前就说好的,魏逸丞对此并无异议,甚至隐隐有些依赖这种安排。在完全陌生的校园环境里待了一天,此刻待在魏麟哲身边,待在这个充斥着魏麟哲气息的、相对熟悉的空间里,让他感到一种安定的踏实。
进入魏麟哲宽敞整洁的办公室,魏逸丞轻车熟路地坐到了靠窗的那张小沙上,那是这么多年魏麟哲特意为他留的位置,旁边甚至放了一个小书架,摆着他常看的书,他拿出作业,摊在茶几上,却没有立刻动笔。
魏麟哲揉了揉他的头,便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很快投入了工作,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魏麟哲偶尔敲击键盘的声音、翻阅文件的声音,以及魏逸丞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将房间染成暖金色,魏逸丞做完最后一门功课,抬起头,正好看到魏麟哲专注工作的侧影,被金色的光线勾勒得格外清晰,那一刻,一种奇异的安稳感包裹了他。
窗外是车水马龙、霓虹初上的繁华都市,窗内是静谧相伴、各自努力的他们,失去元宝的悲伤依然在心里某个角落隐隐作痛,但生活确实如同先生说的那样,带着他向前走了。
他悄悄拿出写本,翻到新的一页,铅笔在纸上轻轻勾勒。不再是记忆里毛茸茸的身影,而是眼前这片沉静的风景,宽阔的办公桌,低头工作的男人,以及透过巨大玻璃窗看到的、被夕阳光芒温柔笼罩的城市天际线。
魏麟哲偶尔抬头,看到少年伏案书写或静静看书的模样,眼神温和,他知道,悲伤不会轻易消失,成长也必然伴随着阵痛,但看着魏逸丞努力挺直的背脊,看着他逐渐在新的生活轨迹上找到节奏,他相信,他的小崽,正学着将那份失去的悲伤,内化为前行的一部分力量。
魏逸丞的画完成大半时,魏麟哲终于合上了最后一份文件,他揉揉眉心,抬眼望去,少年正专注地描摹着什么,睫毛在暖光中投下细密的影子。
“在画什么?”魏麟哲走近,声音放得很轻。
魏逸丞下意识想合上写本,却又停住动作,将本子往魏麟哲的方向偏了偏,“在画…先生”
画面上,魏麟哲的轮廓被夕阳勾勒得格外柔和,身后的城市化作模糊而温暖的光斑,最特别的是,魏逸丞在窗玻璃的反射处,轻轻勾勒了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那正是他印象中第一次见的元宝。
魏麟哲的目光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停留片刻,伸手轻轻抚过纸面,“小崽现在画一张素描这么快,值得表扬”
“小崽画元宝,是因为想它了吗?”魏麟哲揉了揉少年的脑袋。
“先生说过,只要记得它,元宝就会一直在记忆里,从不会消失”魏逸丞笔尖轻点那个小小的影子。
这一刻,魏麟哲清晰地感受到少年内心正在生的蜕变,他不再是单纯地沉浸在悲伤里,而是开始学着将失去融入生命,成为前行的一部分。
日子像海城的潮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平稳地向前推进魏逸丞逐渐适应了初中生活的节奏,学业压力比起小学陡然增大了不少,科目增多,内容加深,但他基础扎实,加上性子沉静,倒也能应付得来,只是偶尔面对复杂的数学题或需要背诵的大段文科内容时,会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魏麟哲将他的状态看在眼里,没有过多言语上的宽慰,只是用行动填补着那些空缺的陪伴,几乎每个工作日,魏逸丞放学后都会直接被接到公司,他在那张专属的小沙上完成作业,预习复习,遇到难题,会自己先咬着笔头思索良久,实在解不出,才会抱着书本和习题,蹭到魏麟哲的办公桌旁,小声地请教。
“先生,这道几何辅助线,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魏麟哲无论多忙,都会立刻停下手头的工作,接过习题本,仔细审题,他不会直接给出答案,而是用简洁的语言引导魏逸丞思考,点在图形上,“看看这里,如果连接这两个点,会构成什么?想想我们上次看的那本数学思维书里的模型。”
他的讲解逻辑清晰,耐心十足,暖黄的台灯光晕笼罩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将讨论问题的细语衬得格外温馨。有时魏逸丞豁然开朗,眼睛一亮,兴奋地抓起笔就开始演算,魏麟哲便会靠回椅背,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直到少年解决难题,长长舒一口气,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他才重新投入自己的工作。
除了学业,魏逸丞的跆拳道训练也一直在继续。升入初中后,训练强度和技巧要求都更高了,他似乎将某种无形的情绪都宣泄在了道馆里,每一次踢腿、每一次挥拳都格外用力,汗水常常浸透了他的道服。教练有时会拍拍他的肩,提醒他注意节奏,控制力量,他点点头,眼神却依旧带着一股执拗的狠劲。
只有一次,训练结束后,他去更衣室换衣服,不小心将放在柜子里的钥匙扣掉在了地上,那是他之前在网上买的伯恩山小狗轮廓的木雕,用红色的绳子系着,他蹲下身,捡起那个粗糙的木刻小狗,用手指摩挲了很久,然后紧紧攥在手心,直到骨节白,那天晚上在魏麟哲的车上,他格外沉默,头一直偏向窗外,只留给魏麟哲一个紧绷的后脑勺。
魏麟哲侧头将少年的沉默与紧绷尽收眼底,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将车内的音乐调得更舒缓了些,一只手稳稳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越过中控台,轻轻覆在魏逸丞紧紧攥着的拳头上,温热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魏逸丞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像是一道暖流,缓缓渗入他冰封的情绪裂缝,过了好一会儿,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摊开手心,那个小小的木雕小狗已经被他的汗水浸得有些潮湿。
魏麟哲的目光掠过少年倔强抿紧的唇和泛红的眼尾,终是放软了语气,低声商量,“那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养一只,好不好?”
魏逸丞猛地扭开头,望向窗外,声音因压抑而有些涩,“我不要”
他顿了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轻声却清晰地吐出心底的话,“任何一只小狗都代替不了元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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