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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逸丞把白玫瑰妥善的保存好,随后跟着魏麟哲去了苏黎世美术馆。
从庄重的教堂来到充满艺术气息的苏黎世美术馆,环境的变化让魏逸丞有些应接不暇,他一只手依旧小心翼翼地护着那枝用软纸暂时包裹好的白玫瑰,另一只手紧紧牵着魏麟哲的大手,亦步亦趋地走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馆内高大的穹顶和墙壁上一幅幅巨大的画作,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松节油和旧木头的味道,都让这个刚经历完婚礼仪式情感洗礼的孩子,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感官世界,他仰着小脸,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庞大信息量冲击后的懵懂。
魏麟哲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他没有急着带魏逸丞去最负盛名的展区,而是选择了一条相对安静、色彩更为柔和的路线,他在一幅描绘阿尔卑斯山风光的油画前停下脚步,画面上是静谧的湖泊和壮丽的雪山。
“小崽你看,这是我们昨天画的阿尔卑斯山”魏麟哲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魏逸丞齐平,指向画中那片被晨光染成金色的雪顶。
魏逸丞仰头看着巨大的画布,小嘴微微张开,画中的山比他昨天用蜡笔涂出来的要雄伟千万倍,湖水蓝得像要把人吸进去,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那枝白玫瑰,软纸出细微的窸窣声。
魏麟哲没有急于讲解艺术史或画家的生平,他只是用温和的声音,描述着画中的细节,就像昨天他们一起看风景时那样。
“看,阳光照在这里,雪是不是好像在闪闪光,我们昨天看到的,也是这样的光”
魏逸丞顺着先生手指的方向,努力地将眼前恢弘的景色与记忆中蜡笔下的线条联系起来,他似懂非懂,但先生熟悉的声音和画中熟悉的主题,像一座桥梁,连接了他小小的世界与这个宏大的艺术殿堂,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牵着魏麟哲的手也不再那么用力,开始有闲暇转动小脑袋,打量旁边的画作。
魏麟哲敏锐地捕捉到了孩子这细微的变化,他不再停留,牵着魏逸丞缓步前行,刻意避开了那些主题沉重、色彩浓烈的宗教历史画,转而走向一个悬挂着许多小幅风景画的展厅。
沿着铺着深色木质地板的长廊缓缓前行,两侧墙面的画作尺寸悄然生了变化。巨幅的宗教历史画被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尺幅小巧,与孩子视线平齐的作品。
它们像一扇扇通往微缩世界的窗口,描绘着静谧的田园牧歌、怒放的无名花园,或是林间深处偶然一瞥的生灵趣景,这里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轻盈,色彩柔和明快,仿佛专为抚慰一颗初来乍到、易于不安的童心。
果然,没走几步,魏逸丞的步子便黏住了,他的目光被右前方一幅水彩画牢牢吸住。
雪白的宣纸底色上,一只茸茸的小白兔正蜷在青翠的草叶间,粉嫩的长耳机警地竖着,红宝石般的眼睛却透着一丝好奇,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惊动,又仿佛在邀请观者一同分享这片草丛的安宁。孩子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最终完全停驻在画前。
魏麟哲便也停下,耐心地等着他看。画中的小兔子绒毛细腻,眼神灵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跳开。魏逸丞看得入神,连手里紧紧护着的白玫瑰都微微垂了下来。
魏麟哲看着魏逸丞专注的侧脸,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中的小兔子,仿佛整个心神都被吸引了进去,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着,用宽阔的身躯为孩子隔开偶尔经过的游客可能带来的干扰,营造了一个小小的、安全的观赏空间。
过了好一会儿,魏逸丞才像是突然回过神,他抬起头,小声地对魏麟哲说,“先生,小兔子比教堂窗户上的小羊还要可爱”他的词汇量还不足以表达更复杂的感受,但可爱这个词,配上他亮晶晶的眼神,已经是最好的赞美。
魏麟哲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是啊,很可爱,小崽喜欢这幅画对吗?”
魏逸丞用力地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幅画,这才有些依依不舍地被魏麟哲牵着继续往前走,接下来的旅程,魏麟哲更加有针对性了。
他不再广泛涉猎,而是专门寻找那些笔触细腻、色彩明快、内容充满生活情趣或自然野趣的作品,他们在一幅描绘雨后花园、花瓣上还带着晶莹水珠的画作前停留了很久,魏逸丞甚至悄悄比了比自己手里的白玫瑰,似乎在确认画上的水滴是不是真的。
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展区,这里展示的是瑞士本土画家的作品,风格更为质朴和亲切,在展厅的一角,悬挂着一幅不大的油画。
画面上,是一个坐在窗边的小男孩,侧着光,手里正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一只停在窗台上的小鸟,阳光透过窗户,勾勒出小男孩柔和的轮廓和鸟儿蓬松的羽毛,整个画面充满了静谧、温柔与信任。
这幅画瞬间击中了魏逸丞,他站在原地,仰着头,看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入迷。
画中的小男孩和他年纪相仿,那份对待微小生命的谨慎和温柔,与他此刻小心翼翼护着白玫瑰的心情奇异地重合了,他看得那样专注,仿佛整个美术馆的喧嚣都已远去,世界里只剩下画中的光影和那份触动心弦的温情。
魏麟哲站在他身后,看着孩子纤细的背影和那枝因为主人沉浸而稍显倾斜却依旧被牢牢握着的白玫瑰,心中一片柔软。他没有做任何解说,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艺术最美的瞬间,莫过于它与观者内心产生的无声共鸣。
魏麟哲没有催促,他甚至稍稍后退了半步,将更多的空间留给魏逸丞与那幅画进行无声的交流。他能看到孩子瘦小的肩膀完全松弛下来,那只一直下意识护着白玫瑰的手,此刻也自然垂落在身侧,只有指尖还轻轻捻着包裹花茎的软纸。魏逸丞的整个世界仿佛都浓缩在了那幅画框里,他与画中的小男孩隔着一个世纪的光阴,却共享着同一份对微小生命的珍视。
良久,魏逸丞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从一场美好的梦中醒来。他转过头,寻找魏麟哲,眼睛里还残留着画中阳光的暖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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