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麋鹿谷正值春日,春雨淅沥浇湿了天地,一丛一丛青绿的嫩草生长出来,日子有种不真切的安宁。
偶尔也会有窥天阁弟子从谷外经过,在妖界的地盘上弟子们不敢御剑而行,唯恐惹到修行高深的大妖,于是搜寻也极慢。
然而即便如此小心也还是会涉足领地意识极强的大妖,无数弟子被追赶的疲于奔命。
“他们是在找你吗?”年幼的小麋鹿趴在溪石上,清澄澄的眼带着天真和好奇。
“如果我说是呢?”北涂川正在溪边打水,绿兰是娇养的花,必须得每日清洗换水,小心侍奉。
“那也不用怕,”小麋鹿蹬一蹬蹄子,骄傲道,“太太太太爷爷是附近最大的大妖,你留在这里就没有人敢欺负你。”
北涂川绽出一个笑来,伸手摸了摸小麋鹿的鹿耳,“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小麋鹿耳朵后压,不知是逃避还是欢喜,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亦步亦趋的跟着北涂川往回走。
直到走到木屋前才用头顶了顶北涂川,刚刚还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妖,死活不敢往前了。
因为前面真有阎王。
但他还是非常讲良心的咬住北涂川的腰带,准备把他往回拖——要不你也别回了吧?
北涂川失笑,伸手抽出腰带,摸摸小麋鹿的头,安抚道:“你回去吧。”
心里一片悲凉,你是能跑,我跑不了啊,任务不完成灵魂得一直在这儿打转失败了,被蹲轮回守尸更惨了。
重重掩映的花木后露出天命之子沉郁的一张脸,苍白的无瞳之目望着这个方向,因为小麋鹿咬北涂川腰带这件事缓缓握紧扶手,冷冷的望向小麋鹿。
小麋鹿要吓坏了,顿时也不管北涂川死活了掉头就跑。
北涂川:“......”
还以为你多有义气呢。
北涂拂开花木走到应乘珺身前,得到了天命之子冷冷一晒:“胆小如鼠。”
“他不是怕你,只是对你很好奇。”北涂川将换好水的竹筒放在木架上,也许是同为妖类小妖们尤其喜欢北涂川,总是送些花花草草在他门前。
他们的本意大概是这些花好看又好吃,但很遗憾北涂川不是食草动物,吃不了只能养上,后来堆不下了便请谷中擅作木工的麋鹿制了一个木架子,摆满了满木架的兰草。
应乘珺冷冷一嗤:“我只需人怕我。”
除此之外的任何情感都是多余。
北涂川闻言眼神暗了一暗,旋即不再说话专心修剪花木,他修剪花木只是除去焦黄叶片,其余一概不动,难得的是细心审美也好,放眼望去竟也与周遭相得益彰。
见他不答话,应乘珺目光更加阴沉,阴恻恻的开口:“你倒是有闲情逸致。”
“汲水置新花,取忍此流芳。”北涂川遵循天地自然之法将剪下的残叶埋入土中,闻言轻声念道。
打了来水插上鲜花,以此忍受病痛与孤寂。
这话本没有什么问题,奈何应乘珺不这么认为,撑在扶手上的两手攥紧让他身体略微弓起,脸色骤然阴沉下来,丝丝缕缕的雪色长发从他脸畔坠落,露出削瘦的下颌骨。
身畔木架在这股压力下簌簌作响,发出令人压酸的吱嘎声。
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修为低下的木腰,仿佛有一条透明的绳索吊在北涂川脖颈,让他呼吸骤紧。
“流芳柢须臾,我亦岂久长?”应乘珺薄唇轻动,缓缓念出这句诗的下半句,到了这时候他反而带了一点笑,只是这笑阴森森的,有点儿瘆人。
花的芬芳转瞬即逝,如同衰病之躯,又怎能长久?
那股无形的力量将北涂川拽到他身前,冰冷的宛如寒竹一般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你敢咒我?”
他没有瞳孔的眼睛里一片惨白,没有焦距,只有低头时能看见里面的温度,冰冻三尺。
躲在栅栏后的小麋鹿妖吓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早就跟这个木偶要说过了别去别去,现在好了,要被这吃妖吐骨头的魔头给吞了吧。
应乘珺的指尖却触及了一点弧度——他在笑。
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他竟然还有闲心笑,有那么一瞬间应乘珺竟生出一种荒谬感。
继而便是暴怒。
他凭什么笑?他为什么敢笑?看着自己命不久矣为天下所追杀就这么高兴?
应乘珺瘦削的指尖近乎温柔的拂过北涂川的唇角。一字一句,声如寒泉:“你笑什么?”
笑我一副残躯?还是笑我目不能视?还是笑我有眼无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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