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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黄玉珠陪伴元娘,元娘开心,沈蕙亦是深感轻松,搬回掖庭当晚,便领上六儿到尚食局去寻沈薇。
“玉珠姐姐去了元娘那里,宫正司就少了一个帮姐姐誊抄文册的人,平常做事却是不方便了,姐姐不妨趁此机会多多培养六儿,待今年女官考试,看她能否考中,当个女史。”沈薇猜到姐姐会来,特意留了酸梅果子饮,冰块不易得,分量少,早化了,可大瓷碗上犹带冰凉的水汽。
沈蕙喝了口清润解暑的饮子:“我与段宫正提过,但预备让六儿明年再考,毕竟前些日子才惹过那姓康的,怕其借故报复,伤及无辜。”
再者,六儿岁数小,宫正司里年幼的女官不宜太多,否则不光康尚宫会发难,旁人也眼红。
“康尚宫行事毫无章法,全凭喜恶,在小事上,掖庭里基本都在她那吃过亏。”沈薇拣出多余的点心装盘,一部分留给上夜的宫人,一部分叫六儿来吃,“所幸元娘问责后,尚宫局倒是收敛了些。”
她担忧地望向沈蕙:“康尚宫睚眦必报,我怕”
“你不受委屈就好。”但沈蕙却要防备康尚宫来捏妹妹这个软柿子。
“我怎会受委屈。”沈薇今晚不守夜,清闲些,点过一遍食材器具后,坐下来慢条斯理地磨菜刀,方便半夜当值的大厨娘用,“怪不得当初姨母要我一定跟随张司膳进尚食局,有本领在身,某些活计离不得你,上边的女官再明争暗斗的,也不敢波及手握真本事的人。”
六儿开开心心地奉命消灭不能隔夜的酥点,左手是乳酥卷,右手是浸了蔗浆的粔籹:“胡尚食算一个,韩尚服也算一个,俱是靠真本事吃饭的人。”
她显然话里有话。
沈蕙一瞥她:“你又打探到什么有趣的消息了?”
“是韩尚服自己摇摆不定、首鼠两端的态度日渐明显,用不着刻意打探。”六儿摇摇头,“韩尚服得太后重用,当然以同为一派的康尚宫马首是瞻,可她眼瞧着在康尚宫那捞不到实在的利益后,又转而悄悄与田尚宫示好,甚至还送了黄娘子一件浣花锦的衫子当寿礼。”
“她能搭上黄娘子,走得还是咱们宫正司王典正的门路。”六儿用手撕开一片猪肉脯,配上糖酥饼吃,她嗜甜,这样搭配极对她胃口。
猪肉脯是沈蕙曾写过大概食谱命人琢磨出来献给元娘的,彼时她还在北院,那的膳食多由奉膳局负责,元娘虽只觉猪肉是贱食,可偶尔尝尝,倒不介意,加之天热没食欲,吃点这种小零嘴再配些渍姜梅子、甜米糕、凉蔗浆,就当是一顿饭了。
这做法也传到了掖庭来,郑修容不知为何事又开始成日郁郁,食不下咽,挑一两片猪肉脯送粥,勉强吃。
沈蕙嚼着劲道的猪肉脯,上面洒的炒熟的白芝麻在嘴里爆开油香,甜咸交加的调味复合且有层次:“真厉害,哪里都有这位王典正。”
说什么来什么。
打尚食局回宫正司后,沈蕙从廊下穿过,途径王典正居所的轩窗时,脚步不由放轻了些,窗内,隐约传来王典正故意拔高的、带着几分自言自语意味的声音,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真是胆大包天,二郎竟敢谋害到弟弟头上,一旦事发,三郎”
谋害
沈蕙心头一惊,踟蹰不前,可思及王典正模糊的派系立场,仍脚步飞快,无意打草惊蛇。
“沈掌正。”然而,王典正倏地叫住正欲疾步掠过装不存在的她。
“典正娘子。”她一福身。
王典正缓缓走到门边,环视左右,微眯眼眸问:“外面看守的宫女呢?”
“下官不知。”沈蕙乖乖回话。
“我是你的上官,你明目张胆地在我这听壁角,于理礼不合吧。”王典正虽是言语严肃,可面上竟流出几分奇异的笑盈盈,分明是没真动气,“念在你老是段宫正的份上,下不为例。”
沈蕙不动声色道:“多谢王典正宽恕。”
戏唱到这,沈蕙怎能看不透她的暗示
王典正是故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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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怕大家记不住人物,写一下
乐平郡王李朗:
先帝最喜欢的儿子豫王的长子、先帝长孙
豫王的生母是容贵妃
先帝中晚年时,豫王因被偷袭而战死沙场了
先帝大怒,以此夺了护佑豫王出征的镇安侯的爵位,镇安侯既是男主父亲
王典正:
原先的宫正司掌正,升官了,什么活都接,势利且爱攀附权贵
郎君你人真好薛锦宁的偶遇
王典正本不姓王,幼时本为万氏女,谁知道到五岁那年,她祖父忽然认了一个从宫里出来的大内侍当干爹,那王内侍原是没姓名的,但侍奉太原王氏旁支出身的婕妤娘子勤谨,得娘子赐姓,体己丰厚,归乡后买宅置地,手握数个田庄,王祖父是故连祖宗都不要了,带上家中的十二口人全改姓王。
有道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头上有个那样的祖父,王典正遂尽数习得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手段,除了认银子,便只认权势。
其祖父靠宫里来的人发家,便日思夜想地期盼能将富贵按此路延续,养了小孙女到十五岁,不求她嫁得好郎君,反而大力造势,捧出才女、孝女的贤名,等采选女官的诏书一下,立刻打点县衙往州府报名字。
可惜掖庭里最不缺什么才女、孝女,这一个是宠妃心腹的妹妹,那一个与御前的嬷嬷认了干亲,除去背后有靠山的小丫头,更不乏小门小户里的官宦女郎,王典正泯然众人,勤勤恳恳多年,才爬到七品典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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