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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女史同她低声禀告:“掌正,陆婕妤仍在醒酒。”
“今晚这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了?”锦袋被她系在腰后,藏到斗篷中,旁人倒看不见,一叹,“陆婕妤待得时间恐怕比郑修容还长。”
“已经催过,但陆婕妤毕竟是独自一人来醒酒,倒是没理由去拘束她。”方女史道。
“当真是独自一人?”她问。
假如里面真有旁人,方女史便管不了这事了:“婕妤不准我们进厢房,又不能硬闯。”
再愚钝的宫妃也知瓜田李下的道理,若没猫腻,独自醒酒何不开着门,否则真出了什么岔子,反而难办。
沈蕙同方女史对视一眼,去叩门:“下官是宫正司的掌正沈蕙,婕妤娘子许久没出来,可是偶感不适,要我命人传太医吗?”
“不别传。”陆婕妤声音恍惚,略含喑哑,“我醉酒后头脑昏沉,便贪睡小憩片刻,并无大碍,劳各位女官担心了。”
“几日前您才大病过一场,若当真难忍困意,不妨去求皇后殿下恩准您提前回宫,赏花阁厢房里的器具被褥全是临时铺设的,您哪里能用得舒服呢。”沈蕙借此推开房门。
厢房内的确无可疑之人,除陆婕妤外,只有个侍奉的宫女。
“沈掌正思虑周到。”陆婕妤扶着她的手起身,银红缬绿罗衫上以金线织就的芍药花摇曳生姿,愈娇艳,便衬得她脸色愈发白。
沈蕙一面扶她向外走,一面打量那侍奉的宫女:“怎不是玉盏姑娘陪您?”
“大殿那总不好一个宫女也不留。”她从前不受宠,无心熏香打扮,可一得宠后,所用的脂粉香豆均是不俗,芬芳绵长,“这丫头叫金盏,是我新晋婕妤后掖庭拨来的,挺机灵。”
好馥郁的梅花香,沈蕙轻轻一吸鼻子。
这香味她在谷雨那闻过,制衣后,尚服局会根据不同主子的份例以不同的香熏衣,但香这东西倒没那么多说法,只要有钱,商人也能用皇帝用的香,后妃里,拿来为赵贵妃熏衣的香最贵,此香在民间也时兴,是高门贵妇的爱物。
“禀婕妤,禀掌正、女史,二皇子妃来了。”守门的宫女远远传报。
话音落,一身浅浅鹅黄色衫裙的二皇子妃领着四郎君步入院门。
圣人决心守孝,又素来恶奢悦朴,年宴时没另用华服,而是以常服示人,二郎君效仿,他就穿了袭半旧的青衫,夫唱妇随,二皇子妃也打扮得普通,云鬓间仅簪着对银梳篦,当中拿绢花作点缀,一副贤妻典范的做派。
“你们快起身,我不来醒酒,而是寻婕妤娘子。”她命众人免礼,又恭顺地朝陆婕妤一拜,“太后久不见婕妤回麟德殿,心间挂念,命我这当晚辈的探望一番,正巧四弟坐不住了,我顺便再带他散散步。”
陆婕妤神色淡淡:“多谢皇子妃关怀。”
“婕妤是二郎与妾身的庶母,妾身替二郎尽孝,应当应分。”二皇子妃推推四郎君,“四郎,去,请你陆娘子尝些馄饨。婕妤刚走不久时宫人上了小馄饨,说是二十四个分别代表二十四节气,馅心各不同,妾身觉得这样的热食最容易醒酒,遂急忙遣宫女装进食盒中趁热拿来。”
四郎君比从前乖觉许多,小孩子比想象中的更会审时度势,大约是觉得生母病逝后失去依靠,新入宫的姨母郑修容又病殃殃得立不起来,谁待他好,他遂听谁的话,如今对二哥二嫂是唯命是从。
二皇子妃牵住他的手走近些,打开食盒,热气腾腾的香味中夹杂了点其余花香。
沈蕙鼻子灵,一闻便察觉出她和陆婕妤身上香味一样。
这二皇子妃孝顺,帮过郑修容又敬重陆婕妤,但以段宫正所教导她的来分析,皇子妃与皇妃的关系过于密切,并非好事。
陆婕妤实在倒霉,处境才刚容易些,就被人给盯上了。
而陆婕妤没法子,只得说:“好,那二皇子妃与小四郎随我去里面坐会吧。”
二皇子妃微微颔首后,朝方女史瞥来:“听闻,想来歇息需提前同尚仪局的女官支会一声,此事是我坏了规矩。”
“无事,我们把您的名字补在名册上便好。”方女史怎能讲一个不字。
“那麻烦方女史了。”二皇子妃笑语盈盈,“沈掌正和沈女史可允许?”
沈蕙心下纳罕她怎认识自己,面上则气定神闲道:“此乃小事,又非宫正司主管,下官不敢多嘴。”
二皇子妃粲然一笑,扶过陆婕妤的手缓缓走过,香风袅袅。
待院中重归寂静,方女史与沈蕙沈薇附耳私语,疑惑道:“二皇子妃见过你们?”
“应当是没有。”沈蕙摇摇头。
沈薇亦是不解:“没,北院是前朝奉膳局供膳,除非来点菜,否则不归尚食局管。”
“对呀,她也没见过我,北院在前朝,琐事大多由内侍省负责,我怕沾惹麻烦,从未踏足那,但她却清清楚楚地知道我谁。二皇子妃纯孝,得太后喜爱,康尚宫又是太后……”方女史的言语中充满嘲讽,“啧,以前至少明面上扭成一股绳的掖庭,而今竟也四处漏风了。”
沈蕙随她笑笑,表示发牢骚。
上辈子在大学时,吐槽老师,是同学间最简便地加深感情的方式,换作职场里吐槽上司,也相同。
“不过,好在内斗少了,莫说宫正司跟尚仪局是一家人,便是什么田尚宫、曹尚寝,在姓康的来了后,都一改往日态度,暂时化敌为友。”方女史揣揣手,“等大宴结束后,去尚仪局逛逛,如何?”
她和沈薇讲话时,语气稍熟络些:“阿薇同去吧,尝尝我们尚仪局的小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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