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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三女分说皇庄事盛明兰计高一筹（第1页）

次日，晨光熹微，三位闺秀再次奉召入宫。与昨日各自忐忑不同，今日她们心中皆已有了明确的方案，只是这方案的分量，即将在皇后面前接受最严苛的评判。

柔仪殿正殿，曹皇后端坐凤座，神色端凝，目光依次扫过下肃立的三位女子。殿内焚着清心宁神的檀香，气氛却无端透着几分紧绷。

“都免礼吧。”曹皇后缓缓开口，“昨日交托之事，想必你们都已思量清楚。今日便各自说说，若由你们来处置宛平皇庄旧案，当如何行事？”

余嫣然深吸一口气，率先出列，将她祖父所授的“花钱平事、焚烧账目、换人顶罪”之策，尽量修饰得圆融周全地陈述了一遍。她言辞间没有说到花钱了事，只是强调了“维护天家体面”、“平息事端”、“避免风波”等，显然将“稳妥”与“省心”放在了位。

曹皇后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指间缓缓拨动着一串碧玉念珠。待余嫣然说完，她只微微颔，未置一词，目光转向张桂芳。

张桂芳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声音清越干脆，将她父亲那套“锁拿恶、严刑逼供、追赃严惩”的计划和盘托出。她着重强调了“法纪威严”、“雷厉风行”、“震慑不法”，字里行间充满了军人般的果决与强硬。

曹皇后听完，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似是赞赏其魄力，又似隐有忧虑。她依旧没有点评，最后将目光投向了沉静立于最后的盛明兰。

盛明兰敛衽行礼，姿态从容，然后不疾不徐地开口。她没有直接抛出整套方案，而是先简要分析了此案的难点所在，线索可能被掩盖、人证可能被控制或灭口、利益链条盘根错节、且牵涉皇家颜面。这番冷静客观的开场，已然显露出与众不同的审慎。

接着，她条理清晰地阐述了盛长柏所授的“两全之策”，“臣女以为，当以‘明察暗访、双管齐下’为始。明面上，以核查账目、慰问佃户为由进驻，示之以宽，安彼之心，亦方便接触相关人员。暗地里，秘密寻访两类人：一为熟知内情却可能被排挤在外的旧人，如老账房、受欺压的庄客；二为受害者的可信亲友乡邻，许以保障，获取实情。此为先稳局面，再寻破绽。”

“待掌握确凿证据后，”她继续道，“处置当分主次，恩威并施。恶元凶，如直接致死人命、贪墨巨款者，必依律严惩，上报娘娘明正典刑，以彰法度，震慑后来。而对于胁从或罪行较轻者，可视其悔过与弥补情况，酌情从宽，或令其戴罪立功，协助追赃、整顿。同时，对受害佃户予以抚恤，对庄客宣布减免部分积欠，以收民心。此为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最后，亦是关键，”盛明兰语气沉稳而坚定，“惩处之后，需立新规，以防后患。可拟定新的皇庄管理章程，如账目定期稽核公开、庄头轮换、设立直诉渠道，乃至从此次查案中表现可靠者中选拔新管事。将此章程连同查案结果、追回赃款及预计增收之数一并呈报，一则显能力与忠心，二则为宫中实增用度，三则从根本上杜绝类似弊端再生。”

她顿了顿，最后谦恭道：“所有查证、处置、建议，臣女必事事请示，处处以维护娘娘清誉、保全皇家体面为先。若有牵涉稍广、不便深究之处，亦当将实情与臣女之虑密呈娘娘圣裁。臣女愚见，或有不周，请娘娘训示。”

一番话，逻辑缜密，思虑周全，既有雷霆手段，亦有菩萨心肠，更兼具长远眼光，且始终将皇后的权威与皇家的体面置于最高位。其方案的可行性、平衡性与政治智慧，远非余嫣然的“糊弄了事”或张桂芳的“一味强硬”可比。

殿内一片寂静。曹皇后手中的念珠不知何时已停了下来。她深深地看着盛明兰，眼中先前那些审视、考量的光芒，渐渐被一种混合着惊讶、赞赏与最终释然的满意所取代。这丫头，不仅看到了问题的表象，更洞悉了其下的利益纠葛与政治隐忧；不仅提出了解决当下问题的方法，更构思了杜绝未来的机制；不仅展现了能力，更处处体现了对上位者心思的体察与尊重。此等心性、眼光与手腕，确是最符合她心中“国母”之选的标准。

余嫣然与张桂芳在一旁听着，起初尚能维持平静，越听到后面，脸色越是变幻。余嫣然心中恍然，方知祖父那套“和稀泥”的办法，在此等考验面前，显得何等短视与取巧，甚至可能弄巧成拙。张桂芳则是心头震动，她自认行事果决高效，却未想到查案之外，尚有如此多的权衡、善后与长远布局需要考虑。盛明兰的方案，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们思虑的不足之处。

良久，曹皇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赞许，说道：“明兰所思所虑，甚为周全。既顾全了法度情理，又维护了宫中体面，更能为长久计。很好。”

这一句“很好”，虽未明确宣布结果，但其中倾向，已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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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嫣然咬了咬下唇，忽然上前一步，对着曹皇后，也对着盛明兰，盈盈拜下，说道：“皇后娘娘明鉴，明兰妹妹思虑之周全，处事之妥帖，远非嫣然所能及。此事关乎重大，嫣然自知才疏学浅，恐难胜任，反易误事。愿……愿全力协助明兰妹妹，听其调遣，共查此案。”她与明兰自幼相识，情谊深厚，此刻虽关乎竞争，但她本性纯善，更钦佩明兰之能，心甘情愿认输辅佐。

张桂芳见状，略一沉吟，也慨然出列，抱拳道：“娘娘，桂芳亦服了。盛姑娘之法，刚柔并济，谋定后动，确比桂芳所想更为高明稳妥。桂芳愿以手中些许可用之人，听候盛姑娘差遣，必竭力相助，早日查明真相，整顿庄务！”她性格磊落，慕强服善，见盛明兰确有真才实学，非寻常闺阁可比，那点子竞争之心，反而化作了并肩作战的豪情。

曹皇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她最乐见的，并非单纯的能力高下，更是未来可能的“姐妹”之间，能有这份识大体、明事理、肯协作的气度。若未来中宫之主，能得如此两位各有所长、又能同心辅佐的姐妹，后宫何愁不宁？

“好，好，好！”曹皇后连道三声好，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你们能有此心，识此大体，本宫甚慰。既如此，便依盛明兰所拟之策行事。余嫣然、张桂芳，你二人便从旁协助，务必同心协力，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所需人手、符信，本宫即刻下旨拨付。此事，便全权交由你们三人了。”

“臣女领旨，定不负娘娘重托！”三位女子齐声应道，声音虽各有不同，却在此刻汇聚成一股坚定而和谐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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