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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俩自是代掌天门的龙跨海,和代掌镜庐的苏师姊苏静珂。
两人的面孔都看不清楚,但梁盛时的头一个印象便是“高”,男女皆然。
【奇锋录】新出场的渔阳女角个个身高一米七,人均大长腿,应该是人种地域的缘故。
真鹄山地近湖阴湖阳,双子城位于东海道南部,显然不是高人种聚集地。
他接触到的不分男女,其中高个儿寥寥,唯二的例外就只有刀皇和宇文中招,而这俩都是妥妥的北方氏族血统,恰好佐证了地域人种说。
借由与棚架的对比,龙跨海的身高应该过一米八,虎背熊腰,身材是练得很精实的狭长倒三角,梁盛时总觉眼熟,却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相似的。
他身上所着是非常威风帅气的武人服色,完全是电视剧里能看见的那种武林大侠,只在两袖跟背心处绣了八卦图样,多少添点道门色彩。
袖口衣襟缀有蛟龙腾海的繁复图样,龙鳞浪涛横过半肩,只是整体彩度甚低,以金红两色绣线为主,衬以黑绸的底色,不似鹿别驾的五彩斑斓扎眼,但见气势,不落俗丽,品味有狠狠的维持住。
金冠束这点,或还有整个人昂藏挺拔的身姿,总让梁盛时想起小说里的岳宸风。
苏静珂只比他矮了小半个头,胸腰以下被影影绰绰的前排摇滚区遮去大半,依稀是巴掌大的瓜子脸,长如瀑,感觉很苗条,以流行用语来形容就是“仙”,长相应该也是挺美的。
主位之前有一番常见的推让客套,最后龙跨海坐回原位,将致词的机会让给了另一个白胡子道士。
老道说话有浓重的乡音,梁盛时难得听不太懂,何蓁蓁见他满面疑惑,低声凑近。
“那是青帝观的代理观主程继璞,辈分很高,我们得喊他‘师叔祖’。”
“为啥忒多代理?”梁盛时忍不住问:“掌教是代理,百花镜庐、紫星观……连青帝观的观主也是代理,原本的观主上哪儿去了?既然都有代理人,何不直接扶正算了?”
少女用手肘碰他一下,示意噤声,见左右无人留意,才小声解释:“十年前的妖刀圣战中,本门诸多前贤前仆后继,壮烈捐躯,虽然最终封山避战,此前的损失也极为惨重。
“活下来的人,不以为自己有能力肩负一观、乃至一宗之主的重任,这才虚悬大位,投注心力培养后进,希望弟子们能同前贤一般的德艺双全,将观海天门扬光大。”
最好是。
但梁盛时并没有把内心的吐槽说出来。
蓁蓁从小就是被这么教育长大的,不会怀疑这套漏洞百出的荒谬说帖,或许在她心里,这也是师祖婆婆说的“垂天翼海”精神的一部分,只是无法解释结构上的问题。
任何运作正常的组织,都不可能长期放任代理制,要不是为了规避责任,就是打算随时闪人,才没有扶正的必要。
以眼前青帝观建醮大典的盛况,看不出天门有土崩瓦解的样子,事实上在二十年后的【妖刀记】时点里,这个东海四大剑门之一的悠久势力依然政躬康泰,纵有鹿别驾父子这样的枯枝,也远不到烂根的地步。
边思考着谜题,场中的仪典也正式开锣,何蓁蓁向他解说着每个环节,十分认真。
纵使少女吐气如兰,语声动听,并头喁喁嗅得的肌肤乳脂香分外甘甜,梁盛时也很难细听;在原来的世界他便不信神佛,那些四处辗转搬家的艰辛日子,也不曾见有天使神仙伸出援手。
但母亲信,而且十分虔诚,即使神智已失,也不影响她跪在佛前背诵长长的经文。
由是他更讨厌这些。
“轰”的一声火花四溅,梁盛时的注意力才又被唤回现实里。
屁股的酸痛让他意识到过了很久,场上气氛却远比先前要活络得多,原来彩棚合围的广场中央,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巨大的舞龙,就是身躯分成十数截,每截下方都有人双手撑着杆子操纵,逢年过节能看到的那种。
只是这条龙大得令人傻眼。
每截身躯都须两人才能擎起,粗粗一算竟过二十截,控制难度极大;龙头的部分则足足有单截身躯的三倍大,两侧各有三人擎杆撑起,杆子与龙相连处却是环状的活扣结构,也就是说这六人只是“扶”着龙头不让歪倒而已,真正控制龙头的,只有正下方单柱擎之的那人。
梁盛时起身也看不见操纵者——因为前头几排人也都站了起来,大声叫好——即使在田寇恩的示意下站上椅子,那个人也被活灵活现的龙头所遮,啥也看不见。
但毫无疑问,这条龙的“活”全靠他精湛的演绎和过人的膂力,绕行全场的翻腾跑动,脱了人类身躯的限制,彻底幻化为一条过六十米的神话生物,炮仗烟花在此刻就是从龙之云,仿佛有了生命,无怪乎各脉要人、从山下邀请来的贵宾全都忘情地起立喝采,如主办方所预期的迎向醮典的最高潮。
梁盛时注意到主棚里少了几个人,包括青帝观的代理观主程继璞、百花镜庐的苏静珂,当然还有主位之上的龙跨海,心中一动。
“龙……我是说代掌教。”他凑近蓁蓁喊着,努力不让声音被炮仗淹没。
“是他在舞龙么?”如果是的话,这份惊人的运动能力就很能理解了,但会有点难解释下的大家为什么这么嗨,这里可是反龙跨海阵营的鲁蛇聚集地。
蓁蓁听了几次才听清,摇着小脑袋瓜。“这是青帝观的醮典。”
意思是不会让紫星观的人上场跳压轴,哪怕是代掌教也不行。
巨龙在场中央盘绕如响尾蛇,车轮般的蛇身不住旋转,蓦地龙昂起,猛往地面一砸,竹架上糊着厚厚纸壳的龙头混着炮仗烟花爆碎的霎那间,一人以鲤鱼打挺之姿穿烟跃出,身披蓑衣似的七彩长鳞条衣,头戴龙盔面,施展轻功如踏烟踩雾般,冲天直起!
说时迟那时快,二十多截龙躯齐向外倒,触地的瞬间也如龙头一般炮仗爆出,炸成碎片!
底下的撑持之人将外衣一扯一扬,露出一身的漆黑劲装,梁盛时正以为目睹了什么刺杀要人的阵仗,见黑衣人们次序井然朝龙头人鱼跃过去,又在他身边呈环状接连跃开,犹如花朵绽放,始知是表演的一部分。
放下心之后,忽觉这场面调度着实不输看过的几部剧场和现代舞,尤其黑衣人们鱼皮水靠似的滑亮紧身衣质感,显然编舞家又是一位精通克系名物的朋友,写意地描绘出无数半固半液的黑滑触手,在火花四溅如混沌初开的一片洪荒之中,与巨龙所化之人拼死搏斗,谁也不让谁的史诗级场景……
创世故事谁不爱,对吧?尤其东海还有崇拜龙皇的传统。
梁盛时总觉得这个故事在哪里听过或看过,但妖刀熟到连兵设都能背出的社畜青年,偏就是想不起来。
苦苦思索的结果,不但错过了收场、谢幕,以及醮典结束后的各种送往迎来,回神时已置身于一处古意盎然的廊庑间,从大而无当的空间设置,以及各种不经看的陈旧细节,此地应是青帝观的某处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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