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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道敕文都经过中书省拟定,门下省复核,流程正式且严肃。
最后那道封后诏书显得有些草率,既没有经过两省,也不是朝廷颁的,仅是新帝自己的意思。
元清也没办法。
封后这样的大事,又事关崔谨,若通过朝廷让中书省草诏,必定越不过崔授去。
崔授特意在立元清为帝之前,通过胁迫拿走和离书,很显然想在元清登基前终结他和崔谨的婚姻。
元清左思右想,想破脑袋也不明白,崔授为何这样做。
不让崔谨为后,那立他为帝的意义何在?
双手染血,介入皇位争夺的血雨腥风之中,难道就为了这么个竹篮打水一场空?
至于加官进爵之类的,元清想,不论崔授扶谁上位,这些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就算摸不透崔授的想法和动机,元清还是迫不及待想封崔谨做皇后,不惜冒险直接下诏。
元清一而再、再而三不询问崔谨意愿就先斩后奏,崔谨很是烦闷,恼怒不已。
坚决不受皇后之位,回信上奏曰:
“皇后母仪天下,垂范万民,臣女德薄,愧不敢受。况乃皇后为天下之皇后,非陛下一人之皇后,诏令岂可出于私耶?”
有元清亲笔和离书在手,崔谨默认与他再无半分瓜葛,大方自称臣女,紧紧揪住诏书不合规范不放。
谁家皇后是皇帝私封的?
封后大典呢?册书和皇后印绶呢?
所谓名不正言不顺,用冠冕堂皇的言论堵别人的嘴,小道学最拿手了。
崔授表面无甚波澜,无视元清和他那道诏书,实则怒火阴烧,暗自在心里给元清记账。
崔谨在元宵次日,也就是新帝登基的当天,从别苑搬回了崔府,夜夜与爹爹同席共枕。
这夜明月朗照,庭中空明如水,是小蟾蜍晒月亮的好时机。
崔谨坐在月下,敲敲蟾蜍坠,玉色的小蟾蜍活了过来,自她腕间一跃而下,飞跳至庭中玩弄月影。
小蟾蜍变成最早那种蟾蜍纹,印在地面或放大、或缩小,扁扁的游来游去,快活地围着崔谨转圈圈。
崔授走进来,就看到月光凝结成纱,从天河洒下,轻柔披在她肩头,无风自动。
他停步站在暗处,静静遥望。
那道圣洁孤单的身影,是他此生所有妄念执着的源头,也是他的归处。
小蟾蜍不喜欢崔授,察觉到他,缩回崔谨身上,这回变得更小,只有黄豆大小坠在她手腕。
满庭月色倏然消散,天瞬息黑了,夜也仿佛喧嚷起来,近处风吹树梢,远处归鸟筑巢,都重新有了声音。
崔授默默靠近,俯身环抱她略微冰凉的身体,崔谨依赖地反身扑进他怀里。
外有战事,内有政变余波,他几乎天天早出晚归,很少在家。
崔谨讨厌透了这样的日子,她想和月光一样自由,想和他做一对闲云野鹤,清心自在。
崔授知道自己冷落了宝贝,低头亲吻她顶,轻声哄慰:“谨宝,明日爹爹休沐,宝宝陪我出游,好不好?”
“嗯,我想去乐游原。”
“好。”
崔谨其实更想游终南山或者翠华山,可惜路途稍远,来去不便。
这些年身体不好,拖累良多,都从未好好游逛京畿。
后半夜阴云密布,早晨又下了薄薄一层春雪,天上还在零散飘着雪花。
崔授怕她受凉,担忧询问:“下雪天冷,要出门么?”
“要去的。”崔谨固执回答。
崔授只好给她围上厚厚的白狐裘,往她手里塞了手炉,听说她想坐船沿春江而下,又备了只脚炉放在船里。
平日乐游原人不少,最近刚开春,踏青游春的人也渐多了起来。
今日下雪,天气冷飕飕的,将桃花梨花用春风骗出来杀,人们都冷得受不了,不愿出门。
于是飘雪的江上只有孤零零一只船划过,到了乐游原,也人影稀少。
崔授挑了处临水的楼台,带崔谨上去,命人生起炉火,临轩观景,对雪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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