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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云:岁岁寒梅树,花开精舍园。圣人赐青珠,买椟市胡喧。
落款:含章。
一行垂目静思片刻,将诗稿递给颜阙疑。
颜阙疑读得云里雾里:“这是首咏梅诗?含章是他的名字?”
一行拂动持珠,温声道:“恰好明日无事,颜公子随小僧去城中一趟,关于书生来历,或许会有所得。”
颜阙疑忙追问:“法师有眉目了?去哪个坊探查?”
一行拂去僧衣上薄薄一层雪花,眸光蕴着常人难及的智慧:“梅诗即是线索,颜公子不如先行体悟。”
说罢,微微一笑,起身踏过禅院积雪,径自往禅室去。
颜阙疑望着法师离去的背影,不满地嘟囔:“我要有法师慧根,何须千钱买题。”
这一夜,颜阙疑捧着诗稿辗转反侧,依然难解诗中真意。
第二日雪霁,日光漫过窗棂,颜阙疑被明晃晃的晨光扰醒,慌忙起身,穿过晴日高照的殿宇廊庑,赶至檀香弥散的禅室。
“抱歉,法师,我起晚了。”颜阙疑歉疚解释,“昨夜钻研咏梅诗太晚。”
一行坐在长案前演练历法运算,闻言笑问:“颜公子钻研出线索了?”
颜阙疑捧出咏梅诗,羞愧道:“大约与城中某处佛寺有关,更多的参悟不出。”
一行搁下用旧的鸡距笔,取过书卷旁的佛珠,起身离案:“确实与佛寺相关。”
晴雪晨光滤入棂窗,轻柔洒照书案上摆放有序的贝叶经、帛书、历法初稿、莲花香炉,与砚石、镇尺、旧笔的黯淡光泽构成一幅光影交叠的静雅画卷。
颜阙疑留意了一眼,与一行走出禅室,顺道提了一句:“前些日,我在西市买到一支不错的笔,科试时极为好用,长久书写也不累手,改日送与法师。”
一行道谢,接受了他的好意。
二人离寺下山,雇马车从安化门入城,沿朱雀大街以西第二街,一路往北驰行。
路程较远,颜阙疑盘坐车内,靠着车厢壁忍受颠簸,向一行请教咏梅诗后两句的真意,言辞恳切:“法师,梦里我都在思索,‘圣人赐青珠,买椟市胡喧’是何意,请原谅我的愚钝,法师告诉我吧,青珠是何物?”
一行持珠盘坐,视线落到颜阙疑青黑的眼圈上,语调含笑:“言语描述总有不恰当之处,不如亲眼观看更为真实。”
说话间,马车转入延康坊,直奔一处梵音渺渺的恢宏佛寺。
颜阙疑掀开车帘,望着远处轮廓逐渐鲜明的高耸寺塔与巍峨檐角,萎靡情绪一扫而空。
“法师,我们要去西明寺?”
虽然早有耳闻,但他摄于西明寺御造经藏的庄严气势,从未去过这座规模宏伟的佛寺。
“颜公子想知道的青珠,便在西明寺。”
第65章圣人赐青珠,原来是这颗……
(四)
西明寺始建于高宗年间,以玄奘法师所绘祇园精舍图纸为模板,后经几代君王扩建,全寺共有十院,大殿十三座,屋四千余间,是座效法天竺祗园的唐代名刹,气象万千,蔚为大观。
寺中名僧聚集,学风浓郁,著述典藏丰厚,多国学问僧在此求法。西明寺不仅是长安重要的译经场,也是法相宗、华严宗、禅宗、密宗、净土宗等诸多宗派宣讲交流的中心,高僧辈出,佛法隆盛。不少诗人墨客慕名而来,留下诗篇不计其数。
号称拥有“一切经”的西明寺,庄严肃穆令人望而生畏。
颜阙疑跟在一行身边,步行至清扫过积雪的宏伟寺门,心中犹在琢磨以何种理由入寺时,寺门下几名知客僧疾步下了石阶,双手合十恭敬行佛礼。
“一行法师来了!”
“法师今日是来宣讲密宗?”
“法师应是来译经吧?”
被知客僧热情迎接的一行微笑还礼:“今日只为旁的琐事,无需惊动方丈。”
颜阙疑随一行顺利入寺,没有受到任何盘问。
一行显然对西明寺极为熟悉,轻松避开廊殿楼台间穿梭的僧人,择了一处偏僻小径,领着颜阙疑深入佛寺。
“法师为何特意避开人群?”
“西明寺学问僧众多,若不巧遇见,定会与小僧探讨经义,少则几个时辰,多则数日。颜公子愿意在旁聆听吗?”一行笑问。
颜阙疑恍然,就连门外知客僧都对一行如此热情,寺内钻研经义的学问僧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佛法精深的一行,那时不仅一行难以脱身,他也会被迫卷入佛典经义的辩论漩涡。
颜阙疑警醒后,感到后怕,恨不能让一行再隐蔽一些。方才他注意到,入寺后有几个身影鬼祟又执着地跟在后面,或许是想趁寺中其他僧人发现一行之前,围困一行于僻静处。
学问僧太可怕了!颜阙疑余光扫到那几个跃跃欲试的身影,连忙拉着一行拐进红墙内交错的甬道,一通绕行,成功摆脱那几个眼冒绿光的学问僧,但同时,他也被绕晕了,不辨方向。
“法师,现在往哪边走?”
一行巡睃一周,步伐没有迟疑,走入一段昏暗甬道:“这边。”
穿过甬道最后一段石阶,朝晖映亮二人面目,几步外,一座金刚佛殿矗立台基上,金铺藻栋,晖霞眩目。
颜阙疑被刺得闭了闭目,同一行停在金刚殿门外。
磬音响彻佛院,殿内僧人正在奉香花鲜果礼佛。莲花座上盘坐着金刚持佛,双目微闭,自然下视,俯瞰众生,双手交叉胸前,似在讲演密乘。
这尊诸佛共主宝相庄严,戴有诸多宝饰的头上额间嵌有一颗青珠,华光潋滟,动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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