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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泽突然在距离穆远一步远的距离停了下来,张开的嘴唇微微颤抖,还没说出什么却先红了眼睛。
“她,”他别开头深呼了一口气,“我最厌恶她那副模样,她想替杨氏还债,卑躬屈膝地讨好我……”
“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她说她心悦我哈哈哈,她心悦一个残废的下人?我当时就不信,后来,”他又扯着嘴角颇为嘲讽地笑了出来,“你知道为什么杨氏急着把女儿嫁出去吗,因为她早已不是贞洁之身。”
穆远屏息听着那人近乎平静又疯狂的语气,让杨婉失去贞洁的不是丰泽……可杨婉心性淑均、惜身如玉,理应不会与他人有染。
丰泽又道:“我给过她机会跟我走,可她犹豫了,她终究舍不得她这千金小姐的身份,你们这些人高高在上,对我只不过是对流浪狗的可怜罢了。”
“没有人可怜你,是你太看低你自己,”穆远抬起眼,敛眉道,“贞洁,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判词,你简直荒唐至极!你在意的究竟是她对你的情意还是所谓的贞洁?你可有问过她实情如何?你可有关心过她身体是否受伤?就凭借这个你就杀了她!?”
“她从来都没爱过我!”丰泽咬牙道,顿了半刻又道,“当然,我也没相信过,是我杀的又如何?”
长时间卑微的人越是低入尘埃,便会越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唯一视若珍宝的就是的自尊,好像他承认自己曾经动过心都是一种耻辱。
穆远忽而想起小时候丰泽跟在穆小公子身后的小心翼翼的样子,他知道这人心里藏着极大的苦痛,但这就能为滥杀无辜提供正当的理由吗?
若自己身在泥潭,只能如此这般往下陷吗?
穆远手中的剑转了个方向,肃声道:“你只在意自己的过去,可有看过脚下的路走向何方?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丰泽吼道:“我已经走投无路了!都是你们逼的!倘若你走到穷途末路这一步,你就会觉得只不过死几个人而已算不了什么。”
丰泽刚说罢,便以更猛的攻势冲了过来,穆远无意杀丰泽,可奈何长剑对匕首,他稍微不注意就可能一剑刺穿那人的胸膛。长短兵器对阵间,碰上丰泽那不要命的打法,穆远顾虑颇多、束手束脚施展不开,硬是把闫慎一把利剑打成了惨兮兮的败兵。
正当他准备侧身躲过一刀时,突然系统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系统:[任务警告!警告!警告!闫慎黑化值上升100%,当前黑化值350%!!!宿主将接受惩罚。]
什么情况!为什么突然上升了100%?闫慎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穆远一瞬间犹如雷劈,还未等他细想,突然喉间涌上一股血腥味,膝盖直直跪在地上,一口血涌了出来。
丰泽趁着穆远无暇顾及,一只手狠狠冲来扼住他的脖子,将人抵在了地上,穆远的身子猛地撞翻了木桌,这一下让胸腔内闷堵更甚,喉间一阵阵发紧,眼前眩晕发黑,还要听着丰泽疯了般在他耳边嘶吼,他死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煎熬过!
丰泽道:“刚才不是很神气吗?刚刚不是还在谴责我吗?哈哈哈哈,瞧瞧你这副模样,以为跟着闫慎他就能保你?你若死在我手上,或许还能爽快些,若是那一天触了闫慎的霉头,怕连个全尸都没有吧……当年那老头不要我,我以为他有多大能耐,教了十年教出来个闫慎的榻上人……”
穆远怒道:“我不会!”
丰泽道:“什么不会?”
穆远恨声道:“倘若有一日我走投无路,也断然不会是你这般模样!”
丰泽这厮已经完全没了理智,说话想起来哪说哪,整张脸已经扭曲,他一膝盖狠狠压向穆远肋骨之间,带着诡异的笑意居高临下的看着穆远。
他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视线落在穆远执剑的右手上,喃喃道:“夫人说,我这双手生来是给人捧茶的,你这双手是用来题诗作画的……砍了是不是连笔都拿不起了?”
穆远咬紧了牙,系统冲击着他的头皮,胸腔涌上的血从嘴角溢出,攥紧剑柄的手心已经微微出了汗,他完全动不了!
丰泽一刀刺向手腕的瞬间,房门被一脚踹烂,匕首堪堪落下,利箭却更快地射穿了他的胳膊,匕首顺着他手心划过一道口子。
丰泽还没站起来,门外就涌入了十几个身着暗紫纹官服的大理寺下属,一脚踹在膝窝,给人扣上了枷锁,连带着缩在角落的杨德发一起拖了下去。
穆远猛然回头,却发现来人是长风。
不是闫慎?
他并不是觉得闫慎应该救他,而是下意识感觉到闫慎是不是真的出了事。
他扶着地板撑起身子,问长风道:“闫慎呢?”
“带走!”长风没有搭理他,冷睨着丰泽道,说罢就转身欲走。
“长风!”穆远斟酌了一下用词,“大人可能出事了。”
长风这才回头,觉得这人简直见识短浅,淡淡道:“大人不会出事,管好你自己。”
什么叫做不会出事!这人怎么这么漫不经心。
系统终于停下了它那刺耳的警报声,用着绝对冷漠的声音道:“闫慎在大理寺一众中武功最高,追凶逮捕,从未失手过,宿主不必担心。”
系统自然不具有人的感情,穆远也未与它多解释,只是对长风道:“是闫慎派你来的?哪条路去西市最近?告诉我!”
长风自此见穆远第一眼开始,就觉得此人用心不纯,接近他家大人,还抹黑他家大人清白,遂不耐烦道:“都说了大人不会出事!”
穆远心下了然,肃声道:“皇上命我自证清白,我有皇命在身,若是耽误了,谁都负不起责任。”
长风思忖了片刻,半情不愿地给指了路。
***
时间刚刚好,今日是第七日,他刚一从鸢尾楼出来,天色已经从一片漆黑慢慢褪成了浅浅的灰,黎明已经带上了深秋的冷意。
穆远随便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将手腕受伤处缠了几圈,臂弯间搭上一间大氅,就径直向西市疾步走去。
他走了一阵身子有些微微发热,下意识抬起手腕,却发现没有表可以看时间。
不知道是他走得慢,还是东西两市即便抄近道路也很远,他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身体某处骨骼错位咯嘣声,浑身的酸痛感片刻都不曾停息,丰泽不会真把他胸口的肋骨快给整断了吧?
还有这死系统,也没说过闫慎黑化会直接影响到他的生命安全!
还有这闫慎,要是没事倒是回来快些啊!动不动搞什么黑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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