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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素来连自己的安危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如今怎么去担忧起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医修?
华渊越想越觉得怒不可遏,他负在背后的手青筋鼓起,口中说出的话更是阴阳怪气:“我倒是忘了,燕儿如今双十年华,也难免有年少慕艾的时候。此人容颜殊丽,性格痴缠,难怪燕儿青眼有加。”
燕枝想着殷昼的安危,其实也是在为自己的安危着想,她答应照顾保护殷昼,还不是指望自己日后遇险的时候有殷昼帮忙,却怎么也没想到华渊这般一个清白利落的仙君,竟会把事情想的这般龌龊。
她与殷昼之间清清白白,充其量不过有几分爱美之心,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无论对人对物还是对猫猫狗狗,世间美丽可爱的物什不知凡几,燕枝什么时候就摊上一个“年少慕艾”、“青眼有加”的名头了?
想来那话本也不是全无逻辑,也难怪师尊在话本之中会对那些捕风捉影的中伤、毫无根据的诋毁深信不疑,从而对她大失所望。
但师尊这话不仅看低了燕枝,也看低了殷昼!
燕枝走到今日,不敢说自己究竟是个多好的人,但她敢说自己为人光明清正,行事俯仰无愧于天地之间,从无半分藏私龌龊之心。
殷昼与她在某种意义上更是一致——殷昼对她示好不过以求活命,选中她是因为她能打,未尽之语恐怕是因为她无心情爱、不近男色的名声在外,相对来说安全许多;
而她愿意和殷昼合作,也不过防范着日后粉身碎骨之境地,更是公平地将殷昼视为一个可合作的有力助手,为何到了师尊的眼中,他们竟像是一对狗男女了?
燕枝心中浮起一股怒气,脸上难免也有几分怒容,她容貌明艳,动怒的时候更增两分昳丽:“师尊心中便是这样想徒儿的?难不成徒儿与什么人来往好些,师尊便要对徒儿说出这般难听的话?”
“徒儿一直将师尊视为不可超越的高山,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没想到师尊这般有失偏颇,叫徒儿大失所望。”
燕枝的神情冷了下来,她唇角绷紧,随后便躬身再行一礼:“师尊今日若是只有这些话要告诫徒儿,徒儿已经听了不少了。徒儿大病初愈,实在吃不消师尊如此‘爱护’。
师尊不如将心思多放在小师妹身上,也省得小师妹一日日修为毫无进益,分明身担重责,却不思进取,反而常常跑到我的洞府外来守株待我。”
她这话说的掷地有声,乃是破天荒头一遭对自己的师尊这样不敬。
华渊似乎被她这话刺中心中某处,尤其是听到燕枝说温静身担重责,仿佛已经知道了什么一般,更是下意识退了半步,脸色铁青:“燕儿,这不是你身为弟子应该说的话。”
“那师尊认为,弟子应该什么样才算是应该?”
燕枝这话不仅仅带着今日被华渊怀疑的怒气,还带着在话本之中被无辜污蔑怀疑的委屈,更带着磋磨致死的怨气。
燕枝做华渊的弟子十余年,从未忤逆过他的意思,他要自己兢兢业业修神位,自己便从无懈怠,风雨无阻;
而在那话本之中,他要自己给温静让路,自己也恭顺让道,从未抢过温静的东西。
她沉默温驯,步步忍让,却被旁人当成待宰的羔羊,一刀刀将她片成羊汤,她心有不甘,要奋起反抗,师尊还要怪她不够听话,心有反骨?
凭什么?
燕枝自认自己是个好徒弟,顺从华渊的要求亦是因为她敬服师尊,可如今信任龟裂,师尊的形象已经在她心中开始逐渐倒塌,燕枝只觉得华渊对自己今日的怒火简直毫无依据,甚至十分无理取闹。
而华渊看着难掩怒容的燕枝,心中的怒火更是翻滚不休。
燕枝从未这样忤逆过他,如今竟为了一个小白脸对身为师尊的他如此不敬!
华渊气急,身上的灵气已然开始暴动,衣袍无风自鼓,燕枝看着他这般模样,似乎有些理解话本之中为何华渊最后会朝她动手了。
也许华渊比她想的还要刚愎自用,他心里想的永远只有他的所谓大道,无论是燕枝,亦或者甚至包括温静,都不过如此罢了!
燕枝忽然觉得,那话本之中的许多事情、给她带来的许多困惑执念,现在看来不过只是笑柄罢了。
养伤的这段时日,她常常在冥想之时回想起话本里自己众叛亲离,走入绝境的结局,总是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成了执念。
她可以接受宁无尘永无止境的陷害,可以接受其他师弟师妹的指责,可是她怎么也想不通,一手抚育她长大至今的师尊,熟知她究竟是何等秉性的师尊,是如何能对她说出“罪当万死”这四个字,又是如何能够做到这般毫无波澜地送她去死的?
那时候她想不明白,总在想自己究竟哪里不如温静,而如今燕枝豁然开朗。
因为无论是燕枝还是温静,其实在本质上都没有任何不同。
对华渊来说,她们两个都不过只是神位的一个化影,他在意的也不过只有神位、只有他的千秋大道罢了。
燕枝醍醐灌顶,方才的那些恼恨在一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甚至只留下几分嘲讽讥诮。
她平静地看着华渊怒气冲冲的模样,想起来幼年时华渊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青云门的时候——那个人与面前的人似乎并不是同一个人,又终究是同一个人。
他好像变了太多,又好像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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