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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SummerTime音乐节临近,匿名贩毒星球的公屏上,天天都有人在问新货什么时候发布,如何取货云云。然而,高层管理迟迟没有答复,只有几个等级相对高的银、铜层会员,偶尔回复一句【等音乐节】。
邵麟对几家酒进行了分析,划出属于蛇帮的地下活动盘,而阎晶晶与李福通过仔细排查,彻底确定了陈鑫与蛇帮的地下关系。这会儿陈鑫死了,秘密星球与蛇帮的梁子算是结了个彻底,打起来估计只差一把火。
可是计划刚交上去,夏熠就被郑建森叫进了办公室。
文档就平放在郑建森桌上。
男人低头抿了一口茶,嗓音喜怒难辨:“这个挑拨离间的计划,是你想出来的?”
夏熠一时摸不准郑建森的意思,只是觉得办公室里气压似乎有点低,只好说:“组里大家一块儿想的。”
“一块儿想到的?”郑建森冷哼一声,背过手去,“我看是邵麟想的?”
夏熠:“……”
办公室里沉默半晌,夏熠才僵硬地憋出一句:“一石二鸟,左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是的。你说得没错。确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郑建森突然话锋一转,“但是,他们是怎么样的‘坏东西’,应该接受什么样的惩罚,是你决定的吗?”
夏熠张了张嘴,又把话给咽了下去。
“你太年轻了,没有见过帮派火拼。”郑建森顿了顿,沉声缓缓道来,“但是在我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燕安市有三个势力,互相抢地儿,隔三差五地烧杀抢砸,有些区的居民晚上都不敢出门。”
“假设——我们只是假设啊——你们的挑拨离间成功,掀起起了两个势力的对立情绪,今天我砸你场子,明天我放一把火烧了你的地盘,根据上回陈鑫的事,咱们知道这个犯罪集团手里还有海外军方的武器,那么再出几条人命也是完全有可能的,对不对?他们两边打起来,咱们警察当然是轻松了,鹬蚌相争,只需得那渔翁之利。可是,那些在冲突中受伤、甚至死去的人呢?那些被砸、被烧、被伤害的店家呢?更多的,被这种事情惊吓到的燕安市人民群众呢?你考虑过那些人没有?”
“当然,你可以说这些人贩毒,卷进这种火拼丢了性命,也都是活该。你可以骂一声他们活该,但是,挑起矛盾,让他们‘活该’这种事,真的是你夏熠可以决定的吗?”
“我,”夏熠咽了一口唾沫,支支吾吾的,还是那句话,“我只是想主动做点事儿。”
“是的。我知道。”
“夏熠,或许会有一天,”郑建森来回踱了几步,停在年轻人面前,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你手上会握着你现在难以想象的支配力量。你的决断,会让一些人生,会让一些人死。可是在你心里,又拿什么去决断呢?你拿什么去衡量那些,无法被衡量的东西?往往那种时候,没有时间让你迷茫。”
说着郑建森伸出食指,轻轻一戳夏熠胸口:“所以,你这里始终得有一杆称。你要想明白,你所做的决定,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某些愿望,还是恪守你曾经对这身警服的承诺?”
“我这里没有什么‘上面的决定’。”郑建森把文档递了回去,“你依然拥有这份计划的行使权。你点头,咱们就按计划执行,我绝不拦你。你放弃,那咱们就放弃。唯独一点——夏熠,这件事,我需要你自己想明白。”
夏熠下意识地握紧那份计划,纸张都皱了起来。
从郑建森的办公室里出来后,夏熠一个人闷了很久。
谁也没想到,就在音乐节到来的前一天晚上,夏熠把组里通宵忙了几天的“狗咬狗”计划丢进了碎纸机。回家后,他又把那些“精心调配”的雪碧跳跳糖冲进水池,再把包装胶囊收好,统一丢进垃圾桶。
夏某人整个人都有点闷。毕竟,投入了这么大精力的计划说砍就砍,要说心底没有情绪,那也是不可能的。
邵麟看着他,不说话,径自拿了个玻璃杯,打开酒柜。夏熠是从来不喝酒的,里头的酒基本都是他买的。可这回,邵麟的目光落在上回夏熠带回来的桑葚酒上,突然心里一动:“我尝尝你这个。我从来没喝过桑葚酒。”
夏熠盯着邵麟熟练开瓶,难得蹦出一句:“我也要。”
邵麟轻笑着瞥了他一眼:“你不是酒精不耐受么?这酒好歹也有13度,明天音乐节大任务,要不还是算了?”
“就有点失望。”夏熠递过一支空的玻璃高脚杯,“我心里有数,陪你喝点,我喝了就去睡觉。”
邵麟小心翼翼的,只给人倒了小半杯。
他靠在台上,修长的手指夹着酒杯,轻轻晃动着醒酒:“怎么,郑局骂你了?”
“没有。”夏熠闷声,“他没骂我。放弃计划是我自己决定的。”
邵麟颇为意外地挑起一侧眉:“哦?”
前几天,就在这个台上,某些人还兴奋地熬夜配制跳跳糖,兴奋得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
“为什么?”
夏熠盯着杯中紫红色的液体,反思道:“其实我仔细想了想,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知道那音乐节上,大概率是要出事的,但我又无能为力。所以,我总觉得自己不努力做点什么,就是失职。如果我按这个计划执行,那么无论音乐节上出现什么事故,我都可以安慰自己:我已经这么努力地做了干预,我尽力了。”
“而且,我太想抓住他们了。我想拔除那些毒瘤,想立功,还想搞一点酷炫的骚操作成为后来人嘴里的传说。”夏熠低声说道,“都想的。我可真的太想了,已经想到不择手段了。”
“而且,我心底还有个很危险的误区,其实邵麟,你也有——那就是两方都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坏人狗咬狗,哪怕死了都是他们活该。但其实,我们是没有资格评判的。无论那些人是上游制造商、下游分销商、还是什么职业杀手,他们应该死刑、判几年,是只有法院才能赋予的正义。不是我们。”
“可我现在在做什么?”夏熠摇头,“我既想避免事后责任、又想立功逞英雄。而且,被这些欲望所驱使,我在某种意义上,成了自诩正义的执行者。”
邵麟沉默地看着他,却眼神清亮。
“我爸下海以前,也是当兵的。”夏熠小声嘀咕,“他从小就教育我,一个人要站得正。他和我说,一个人的‘正’,是从脚踝开始的。脚踝歪了,膝盖就歪了,膝盖歪了,骨盆就歪了,骨盆歪了,脊椎还怎么直?而往往,这脚底下才是我最容易忽略的部分。它太低了,太不起眼了,却是一切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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