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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狈成这样,却也难掩姿色。”
出连昭永远忘不了自己听见这句话时、心里漫上的恶寒感。
像是被恶心的蛆虫钻入骨血,明明是盛夏艳阳天,人却通体生寒。
“你是南域的……娜姬?”
那人眉目间扫着一抹阴郁,懒懒地倚在步辇上,抬手指向出连昭,语調輕慢:
“两个選择。将这女子献于朕,朕留你们性命,或者……”
他輕挥袍袖,收了手,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轻飘飘地说:
“就,化作养料,用血肉滋养你们心爱的家乡罢。”
出连昭记忆里的那张脸,今与昏暗烛火下的人重叠,处处不似,却又处处相似。
出连昭缓缓握紧了手里的刀。
父亲不忍她受辱,于是放下身为南域首领的骄傲与尊严,跪地求情,却在膝行上前时被锦衣卫统领一刀穿心,理由是靠近君上,意图不轨。
出连昭仍然记得自己那日的哭喊有多凄厉,像是要活活碎了心肠,最后,她抱着父亲逐渐冰冷的尸身,呛咳出一口血。
血落在父亲身上,与父亲心口血渍融为一体。
中原人说,一炷香杀一人,直到这群南域人死干净。或者,直到她低头、心甘情願做小伏低服侍君上为止。
要么屈辱地生,要么悲壮地死。
出连昭是南域的娜姬,是张揚绽放的焰兰花,是草原上自由奔腾的烈马。
父亲说,只有最好的儿郎才配得上阿昭,如果没有,那阿昭就做一只自由的鹰,跟随自己的心意,飞去天涯海角。
母亲却说,不願她離得太远,就飞在头顶这片天空,抬头就看得到也好。因为母亲舍不得她成婚,更舍不得她离开自己的怀抱。
可是最后,阿昭却被困在了这世间最不自由的地方。
可是最后,母亲先離开了阿昭,放开了阿昭的手,头也不回地去了离阿昭最远的地方。
焰兰花落了,天地间最艳丽的花失了色彩。
烈马被套上了缰绳,再不能肆意奔跑。
南域最骄傲的娜姬跪伏在地上,为了仅剩的族人,卑微至极地向夺走他一切的人叩首求饶。
此后,再没有人唤她“娜姬”了。
她是昭美人,成日被繁琐的钗环华服困着,在冰冷的宫墙中,活得像一具不会腐败的尸体。
“……少在这虚张声势!”
出连昭原本不想流淚,毕竟眼泪总会显出人几分软弱。
但不知怎的,清晰的视线变得模糊,最后化成温热的液体滚出了眼眶。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她从住进紫禁城的第一天就在想,她不愿被仇敌所辱,她要自戕。或者直接宰了那个劳什子皇帝,自己能跑就跑,跑不掉的话,死了也值。
她做梦都想像现在这样,把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从步辇上拉下,把他的生死握在自己手里,就像那段黑暗的时日,他将她亲族的命如草芥般揚去那样。
可是,
可是……
无论自己是输是赢,无论應弈是生是死、死得有多凄惨多难看。
她失去的那些东西、那些人、那些时光……都再也回不来了。
“……”
應天棋看着出连昭脸颊滑落的泪水,不由得愣住。
怎么了?
怎么说着说着突然哭了?
除了同学间一些必要的交流,應天棋平时很少跟女孩子相处,更见不得女孩子哭。
现在出连昭这眼泪一流,他脑子里准备好的談判词一时全成了乱码,装出来的淡定从容也卡顿一瞬,显出几分茫然无措甚至慌乱。
“你……”
应天棋看着出连昭眼里闪烁的泪光:
“……你别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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