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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起伦敦
林寒哲说的合作,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裴嘉念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坐进车里,隔绝了窗外友人的身影和晚宴的馀温,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临清的夜色透过车窗,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这种被无形压力浸透的感觉,如此熟悉。
只是那时,窗外的景色,是伦敦永不散尽的潮湿雾气。
空气里,除了书本的墨香和咖啡的苦涩,还萦绕着另一道清冽的雪松气息,与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无声交织。
记忆的闸门,在这个疲惫至极的瞬间,被轰然冲开。
伦敦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裴嘉念站在希思罗机场的到达厅,看着玻璃门外灰蒙蒙的天空。
细雨斜织,将这座古老城市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
她拢了拢米色风衣的领口,指尖还残留着十几个小时飞行後的微麻。
“车到了。”
身後传来低沉的声音。
顾晏郁推着两个行李箱走过来,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冲锋衣,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长途飞行後的淡淡倦色,却依旧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冷峻。
这是他们抵达伦敦的第一天。
临行前,两家人不知怎麽商议的,竟为他们租下了同一栋别墅,美其名曰“互相照应,资源优化”。
裴嘉念还记得母亲周曦忱说这话时不容置疑的语气:“裴嘉念,有个熟人在身边,总好过你一个人闷着。”
她看着顾晏郁线条利落的侧脸,心想,他大概也收到了类似的“嘱咐”。
车子驶离机场,穿梭在湿漉漉的街道上。
哥特式的尖顶丶红色的电话亭丶双层巴士……窗外的景致陌生又熟悉,像是从电影里走出来的画面。
两人并肩坐在後座,各自望着窗外出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他们虽是高中同学,但三年间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他是永远高悬在年级榜首的名字,是国旗下发言时连校长都要侧耳倾听的存在;而她,是那个总是安静坐在窗边,成绩优异却疏离得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裴家千金。
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名字,却从未真正走进过对方的世界。
别墅位于一个安静的街区,典型的维多利亚式联排建筑,红砖外墙被雨水浸染成深褐色。
推开黑色的铁艺门,是一个小小的前院,种着几簇耐寒的灌木。
顾晏郁拎起她那个明显更重的行李箱,里面大半是书,动作利落地踏上台阶。楼梯确实有些窄,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左边这间?”他在走廊尽头停下,回头问她,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裴嘉念点头:“好。”
他推开左边卧室的门,将她的行李箱放在门口,然後径直走向走廊另一端的房间,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房间很大,带着一个飘窗,窗外是邻居家同样红砖的屋顶和烟囱。
空气里有淡淡的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裴嘉念打开行李箱,最先拿出来的是一小盒茉莉味的香薰蜡片,放在床头。
清冷的甜香丝丝缕缕地散开,试图驱散这陌生的寒意。
整理行李花费了大半个下午。
当她抱着几本厚重的经济学教材走出房间,想去看看书房时,正好遇见顾晏郁也从对面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打印的资料。
两人在走廊中间相遇,脚步同时一顿。
“我去书房。”他率先开口,语气平淡。
“我也是。”她轻声回应。
书房在一楼,宽敞明亮,两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实木书桌,足够两人同时使用。
他们默契地选择了桌子的两端,各自占据一角,像是划分了无形的楚河汉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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