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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她用指尖戳谢观棋肩膀,道:“说话就说话,老是蹭来蹭去的做什么?把我头发都蹭乱了。”
“又没说不让你抱,但不要坐在地上……我裙子都脏了。”
她语气软软的抱怨,低头捡起自己散在地面上的裙摆。
房间的地面其实被谢观棋打扫得很干净,只是因为他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回自己卧室睡觉,而落了一点点灰尘。
只是林争渡今天穿了件素白带团花的裙子,裙摆沾灰之后就格外明显。
谢观棋抱她到一旁的方桌上坐着,宽而柔的裙摆便如同月华一般倾斜下来,恰恰盖过林争渡脚踝。
她两手撑在桌面上,肩膀微耸,碎发阴影浮动在绯红如桃花的面容上,眼睫下垂,望着身处下位的青年剑客半跪,捧着裙摆,小心翼翼用火灵焚烧掉布料上沾染到污渍。
惯常握剑的手白皙而冷硬,指尖细致翻过柔软裙摆,火焰勾连在他指节之间,杀人利器此刻唯一的用处是用来清理妻子涟涟裙裾上沾到的不洁之物。
坐在高处,看不见谢观棋神色。林争渡鞋尖轻轻抵着他肩膀踩了下,道:“所以你师弟成功挽回他……朋友了吗?”
谢观棋清理裙摆的动作停下,顿了片刻后才抬头回答:“没,还被彻底一刀两断了。”
其实关于落霞和小竹的恩怨,林争渡也是在与谢观棋相熟之后才知道的。并且因为谢观棋总是只喊他们佩剑的名字,久而久之,林争渡也变得老是记不清他们本名。
只记得落霞和小竹了。
一场跨度近六年精彩纷呈的狗血三角恋,最后结果居然是两个男主都被三振出局,难免令人唏嘘。幸好这不是林争渡在追的情爱话本,否则她一定会去找作者好好探讨一下人生哲理。
但在唏嘘之余,林争渡也感觉奇怪:“落霞被甩了,心中苦闷所以喝酒,你干嘛也跟着喝?”
那些燕稠山弟子所猜测的什么兄弟义气,林争渡是丝毫不信的;谢观棋这人出乎意料的很讲究原则,陪着失恋师弟喝酒不是他会干的事情。
谢观棋被问得沉默,眼睫低垂,阴影盖住异色瞳孔。
*
落霞虽然有点耻于当面追问自己被抛弃的原因,但是到了被谢观棋拎到合欢宗大门口的紧要关头,看着佩剑立在自己身后的大师兄,落霞心底油然而生起一股勇气来。
他找到李夏清住处,敲开对方房门。
容貌清冷宛如高岭之花的美貌女修开门出来,在看见来者是落霞时,她冷淡面容上流露出淡淡的惊讶。
同宿的同门在屋里问李夏清是谁敲门,她扭头回了句朋友,便示意落霞与自己一起到外面去说。
她屋里也不知道有几个女孩儿,落霞站在门口,只闻里面数道莺莺燕燕,交谈声密密。他抿了抿唇,没有出声说话,跟着李夏清走到外面偏僻清幽的一处凉亭之中。
冬夜天寒,李夏清出门也没有披件外衣,被夜风吹得抱住了自己胳膊——落霞见状,二话不说脱下自己外衣就要披给她。
却被李夏清直接拒绝了:“别了,你有什么事情就长话短说,比披什么衣裳管用。”
她瞥见候在一旁抱剑而立的谢观棋,幽幽发问:“还带了个如此强大的帮手,想来是你不甘心被我抛弃了,想要打我一顿出气?”
落霞的手立刻摆出残影:“当然不是!我、我怎么会打你?我们本来也没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何来的抛弃不抛弃一说,你不理我也是应当的……”
谢观棋听得眉头直皱。
他素日里就知道落霞在他这个朋友面前软得毫无骨气可言,但是姿态卑微到这种程度还是让他这个师兄看着不爽,遂用冷厉目光盯着落霞的后脑勺。
落霞现在是前有心上人,后有大师兄,两道目光夹击,他就像肉夹馍里的肉,快要被两边挤死了。
最后还是大师兄的威慑力更胜一筹——落霞拨弄着自己佩剑剑柄上垂下的穗子,低声道:“这天底下发生的诸多事情,终究都有个缘由可追。”
“我这回来也只是想问你,你上回说要同我分开,日后永不再见面,究竟是有什么缘由在里面?”
李夏清:“就只是来问这个?”
落霞肯定的回答:“对,就只是来问这个。”
李夏清长久的凝视着他,而他却低垂眼睫,并未能同样直视李夏清的双眼。
他本就心虚,问得底气不足。
李夏清忽然一笑——她容色冷淡,偶然一笑,当真是如同桃李盛放,艳丽浓稠。
李夏清道:“你一个人是绝没有胆子来问我这个问题的,是你师兄逼着你来的,对不对?”
落霞顿时呐呐不言,既觉得自己不好供出师兄,又实在是无法对李夏清说谎。
然而不需要他说话,光看他的表情,李夏清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李夏清脸上笑容淡下,恢复往日冷淡,道:“如果在我提出一拍两散当日,你敢这样问我,我倒还高看你两分。”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纳闷得很,我怎么感情运如此不好,连找两个男人都是乌龟王八蛋——由此可见,找情人最好还是不要找剑宗的好。”
“你同王雪时有什么区别?他顾忌他师父和合欢宗的旧怨不肯娶我,只用定亲拖着我,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嘴上说着为爱做小,实际上也是不愿意伤透了自己同王雪时那点同门情分,所以不愿意娶我,是也不是?”
“说不定你在心底还盼望着我再找一个,这样王雪时见你也当了王八,心里便好受些,你们的同门情谊指不定就转圜了,是不是?”
落霞被质问得面色涨红,被她双目冷视时,竟不自觉后退。
李夏清冷笑:“如何?现在我也抛弃了你,王雪时是不是立刻就把昔日对你的恨,全都化作了同病相怜?你们同门师兄弟,又能和往日一样把酒言欢了吧?”
落霞心底那种最不愿意言说的心思全部被喜欢的女子说中,一时间根本抬不起头来,羞愧得冷汗涔涔。
李夏清毫不在意他的尊严,嘲讽道:“外面的人都说合欢宗弟子天生多情轻佻,要我看这个评价应该给你们剑宗弟子才是——毕竟我这个合欢宗弟子,从头到尾都只是想找个一心一意同我成亲,同我共渡大道的丈夫,哪比得上你们两个,当真是这也牵挂,那也牵挂,要不是从小学了礼义廉耻,只怕恨不得把我这个妻子也共享了吧?哦,还有师弟失恋,师兄出头。”
谢观棋站在亭子外面,倒是听得很清楚,感觉自己莫名其妙挨了句骂,同时又没理清楚他们的三角关系,只觉得困惑。
李夏清也没放过他,把落霞骂得眼泪汪汪后,目光流转到谢观棋身上,冷笑一声开骂:“不过幸好,我只是遇上两个乌龟王八蛋,还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你这种鹤貌枭心,表里不一的剑修看上,一辈子都拖死在你身上。”
“日后要让我认识到那个倒霉蛋,我一定以自身经历苦口婆心相告,劝她离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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