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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根折骨钗也抽出来,被盘绕的厚密长发散开,却还残留一点卷曲,披散在林争渡肩头。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头发,感觉自己头皮终于活过来了一点,同时也看见谢观棋两手捧满发钗簪子。
谢观棋问:“还会痛吗?”
林争渡:“拆下来就舒服多了——你腰封里面有腰带吗?”
谢观棋沉默片刻,回答:“没有,腰封拆掉的话衣服就会散开。”
林争渡想了想,认真道:“其实直接散开也没事吧?我是大夫,也看过你上身好几次了。”
谢观棋一愣,居然真的开始思考起林争渡这句话来;而且思考了一下之后,他觉得林大夫说得很有道理。
正当他沉思时,林争渡笑了起来,在水底下的脚踩了踩他靴面,眼眸弯弯带着几分调笑意味:“我开玩笑呢,你真的打算脱啊?”
谢观棋:“……”
林争渡但凡笑慢点,他就真脱了。
他低下头,把那堆钗环放到林争渡腿上,闷闷道:“你明知道我听不出来,会把你的话当真。”
林争渡:“怪我?”
谢观棋摇头,然后不说话了,用手指把林争渡有点打结的头发梳开。
梳头娘子为了固定住发髻,往林争渡头发上抹了很多栀子花的发油。白日里她头发都紧紧绑着,香味尚且不那么明显。
但是在湿润幽暗的夜里,林争渡头发梳开之后,发丝间蓬勃的栀子花香气骤然浸染四周,也染到了谢观棋手指和护腕衣袖上。
这种香气太浓了,谢观棋估摸着如果自己今天晚上不洗手的话,说不定等到明天晚上,手上都还会粘着这股香气。
谢观棋在给林争渡梳头发,林争渡则在用那两根拆下来的发带编绳子——编了个最简单的平结。编到后面,发绳有点不够用,林争渡低头在自己身上找了一圈,干脆把缠在广袖上披帛抽出来,续上继续编。
披帛是轻纱,攥紧了拧一圈,就变成细细的一截。
编好了,林争渡招手喊谢观棋过来,道:“把腰封解了,来试试这个,当腰带应该差不多。”
谢观棋愣了一下,没有想到林争渡是编东西给自己当腰带的——他还以为林争渡是编着玩儿的。
林争渡催促他:“你站过来呀,站我面前,不然我怎么试长度?”
谢观棋后知后觉的‘哦哦’了几声,连忙蹚着浅水走过去。水流被他踩得哗哗响,他低头往下看,看见林大夫泡在水里的脚背。
她脚踝上光洁得有些过于朴素了,什么都没戴。
林争渡张开胳膊,把编绳绕过谢观棋腰间试了试长度——长度刚刚好,预留出来打结的位置也足够。
想到谢观棋刚刚帮她拆头发了,于是林争渡也投桃报李,低头研究了一下谢观棋的腰封。说实话,林争渡也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东西,它里边好像不是魔术贴,也不是纽扣。
谢观棋低头看了一会,看着林争渡脸上神色慢慢从兴致勃勃到眉心微皱。
他握住林争渡手腕,引着她的手往左侧摸过去:“在这里,手指沿着上面的空隙伸进去,可以摸到一排对钩。”
林争渡在听见谢观棋说话声音时便愣住了,被谢观棋抓住手腕,掌心贴到腰封上,也没动作。
明明是在河面上,夜色温凉,但她居然觉得有点热。掌心贴着的好像不是一截腰封,而是一盆炭火。
谢观棋低声问:“还没摸到吗?”
林争渡:“……不要催我。”
谢观棋熟练的道歉:“对不起。”
林争渡咬了咬唇,按照他说的,手指摸到腰封上面的空隙,伸进去。
那点空隙很窄,林争渡的手指几乎是挤进去,隔着衣服的布料,她摸到了谢观棋腰侧的肌肉。他的腰绷得很紧,以至于肌肉摸起来有些硌手——林争渡不知道他是因为紧张,还是出于高手被人近身之后的一些本能反应。
听说修为很高的人会有本能反应,身体会下意识排斥其他人靠近。
终于摸到里面的对钩,将其拨开,林争渡连忙甩开谢观棋的手,将编好的腰带塞给他:“你自己系!”
谢观棋平静的接过了腰带,平静的系好它,然后同手同脚走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脑子里空空荡荡,干净得就像是他第一次上识字课一样。
腰侧还是麻麻的,上一次有这种感觉好像还是林大夫抱他那次——谢观棋不自觉抓了抓后脖颈,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让他没能控制好力度,在后脖颈上抓出几道肿起的红痕来,但又很快被他的头发遮盖住。
他心里隐约的,好似有什么念头。
但是那个想法太模糊了,谢观棋抓不住。
林争渡则捏着自己掌心,低头不语,把半截小腿都淹进水里,也觉得自己脸上热得厉害。
一时两人之间,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声音,和附近芦苇丛里时不时冒出来的野鸭子叫声。
林争渡捏了会自己掌心,也把自己攥着的那块布料给揉搓成了一团腌菜。她从水中倒影里瞥了瞥谢观棋,水面上的影子糊糊的,只看见一截谢观棋的衣角泡在水里,一起一伏,像条翻了肚皮的白鱼。
她用膝盖撞了撞谢观棋的膝盖:“你衣角掉水里了。”
那条翻了肚皮的‘白鱼’,倏忽一下被谢观棋拎了上去。两个人坐得很近,难免有水滴溅到林争渡裙子上。
林争渡拢了拢自己裙子,哼了声,找到借口,光明正大转过头去瞪谢观棋。
谢观棋感觉到自己被瞪了,但是不明白原因。
被林争渡盯着,他原本打算烤干衣角的动作停下,愣愣攥着那截浸透了水的衣角,同林争渡对视。
水顺着他指缝滴滴答答沾湿膝盖和小腿,对面是眼睛瞪圆眉头蹙起的林大夫——她平日里都是直发,今天头发却卷卷的,而且特别蓬松,于是显得脸格外小,眉心一道绯红的桃花印,神态又有些……
谢观棋想不出形容词,脑子里那匮乏的几滴墨水转来转去,最后也没能想起来‘娇嗔’这两个字,琢磨着好像有点像河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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