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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妙雅闭上双眼,那只手落在唇上的羞辱感又回来了。
压着,描着,撬开齿关,压住舌尖,指腹抹过津液,再碾过来…
她跪在那里,浑身僵着,抖着,不敢动,也不能动。
那是皇权下极致的压迫,她不敢再想。
若是这张脸是完好无损的,那么等待她的,将会是在龙榻上,成为他泄欲的工具。
到时候,就没有人能救得了她。
她此刻唯一的护身符,便是这张毁了的脸。
可这谎言究竟能撑多久?
皇后能护得了她一时,能护得了她一世吗?
周妙雅望着镜中那张逐渐变得完好如初的脸,忽然觉得它像一枚随时会炸开的火雷。
上次配好的鬼面草,还能支撑她再挺几次,若在她闭关期间发生什么意外,还够她再遮掩几次的。
可这之后呢?鬼面草只有一株,药也有用尽的那日,届时她要是再想遮掩,可就无处可遮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她此刻只能赌,赌皇帝对她失了兴趣,赌朱弘毅能早日从辽东归来。
半个时辰后,玉容散果然生效。
此刻她脸上已看不出半点溃烂的痕迹,镜中人眉目依旧,肌肤光洁,仿若那场毁容只是一场噩梦。
她看着镜中人,镜中人也在看她,眼底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恐惧。
她不怕死。
她怕的是,死之前要先经历那些不堪与羞辱。
谎言被戳破的那日,她会万劫不复。
可她没有别的路可走。
她只能坐在这里,守着这个谎言,守着这张脸,守着这不知还能撑多久的日子。
直到窗外最后一缕天光也沉了下去。
周妙雅仍坐在黑暗中,望着镜中自己那个渐渐变得模糊的轮廓。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站起身。
腿有些发麻,她扶着桌案立了一会儿,等那阵酸麻劲儿过去,才慢慢走到了墙角的柜门前。
她将柜门拉开,里头堆的都是平日里换洗的衣裳,寻常得很,任谁来翻也翻不出什么。
她随手将衣裳拨开,把手探到了柜子的最深处,触到了那个冰冷却让她心安的东西。
是艾儒略在汤山时送她的那把西洋燧发火铳。
她将它从柜子深处掏了出来,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只觉一股凉意顺着掌心袭来。
那日得知朱弘毅要远赴辽东,她不顾一切跑去宁王府送别,回来的时候,便悄悄从王府把这只火铳带了回来,好在那日守宫门的侍卫是顾凌云的老部下,认识她,知道她是北镇抚司验白骨的那个女官,所以没有细细查她。
当时她没有多想,只觉得宫里处处刀光剑影,她需要一件能握在手里防身的东西。
昔日在汤山,朱弘毅手把手教她如何装药,压实,瞄准,扣扳机…
他曾握着她的手,扣动扳机,正中靶心。
此刻她手里死死地攥紧了那只火铳,直攥得手指血色尽失。
铜镜中映出她的影子,昏暗的光线下,那影子也攥着同样东西,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大不了,便玉石俱焚。
可转念一想,她又将手中的火铳放了下来。
那是他的哥哥,从小到大对他最好的哥哥。
如果他面对这样的局面,一边是至亲之人,一边是挚爱之人,他会如何抉择?
二郎,你告诉我,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
“宁王殿下于镇远堡遇袭,被北狄人所俘,下落不明。”
消息传回京城,魏琰在司礼监值房内,唇角上扬,已掩不住内心的雀跃。
他将这句话念了三遍,一字一字地念,念到最后竟笑出了声。
“来人,去请康大人,就说咱家邀他一同按脚。”他对着手下吩咐道,尾音都带着兴奋的颤。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康敏之便来到了经常同魏琰一起按脚的那间厢房。
两人在厢房里对着那本奏章,笑了好一阵子。
魏琰让人烫了壶酒,康敏之推说夜里不当饮酒,却还是接了杯子。
“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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