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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弘毅回到书房,书房内,烛火摇曳。
他神色冰冷地盯着案上那幅失而复得的共伞图,脑海中思绪飞快。
此事绝非偷画那般简单,而是有人公然踩踏他的底线。
“长安。”
“属下在。”长安应声现身,已感受到主人身上罕见的杀意。
朱弘毅的声音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府中出了蛀虫,于暖阁不利,周姑娘昨日在暖阁画的一幅画,今日便出现在了汲古斋,你说,本王该怎么想?”
长安心头巨震,立刻双膝跪地:“属下万死!竟让宵小之辈钻了空子,求王爷给属下一夜时间,天亮前必揪出那条蛀虫。”
“起来,贼要藏,总能找到缝隙。”
朱弘毅指尖轻叩着画卷,声音冰冷:
“但本王这里,没有第二次,要快,要静,要斩草除根。”
“属下明白!”
长安行动如闪电。
他秘密调取了昨日进出暖阁的全部记档,包括丫鬟,仆役,洒扫及送物的低等内监,一个不落。而后筛去了不在场者,最后圈定在几个有作案时间的太监和仆役身上。
随后,长安放出风声,称王爷一件极为心爱的心头小物落在了暖阁附近,此物虽值不了几个钱,却是旧年御赐,意义非常,凡拾得者重赏,知情不报者,则与盗同罪。
此消息一放出去,很快便有了回音。
举报人指认:专司收运废纸的小太监福顺,昨晨当值后未返回庑房,反绕道后巷,与常来府外收旧纸的书画贩子郑四接头,片刻即散。
长安得到消息,当即遣人夜袭了郑四栖身的小院,连人带货一并摁住,押入暗室,连夜突审。
郑四熬不住刑,很快便招认了…
确是福顺时常偷偷将一些品相完好的纸笺和画稿卖给他,昨日便卖了一幅墨迹未干透的男女共伞图。
郑四的供词到手,长安即刻带人前往福顺的庑房。
搜查进行的悄无声息,他们撬开福顺的床板,暗格里整整齐齐码着碎银,足抵他几年的月例。
天色未明,福顺已被请到了一间空屋。
空屋内没有刑具,只有一张空桌,桌上点了一盏烛火。
就这烛火的微光,空桌上一字排开的三样物件一目了然:共伞图,碎银与郑四画押的口供。
长安抱臂而立,只冷眼看着他,未发一语。
福顺当场被吓的瘫软,面如死灰,知道抵赖无用,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哭着磕头求饶:“大人饶命!饶命啊!小的是猪油蒙了心,小的见那画…画得精巧,以为是周姑娘不要的废稿,就…就…想着能换几文银子…小的知错!小的知错!”
“你以为?”
长安打断他,声音冰冷:“王爷暖阁里的东西,哪怕是一张废纸,也是你能擅自处置的?你可知这画流出去,会给周姑娘,给王府带来多大的麻烦?”
不等福顺辩解,长安一挥手:“拖下去,按府规,背主窃物,里通外府,该怎么处置,不用我教你们吧?”
话音落,他复述着朱弘毅的原令:“自今日起,府中众人,若再有人敢伸手,敢拿府里的消息,物件,乃至人,去外头换一文银子,无论所得几何,无论缘由为何,一经查实,格杀勿论!”
内鬼既清,朱弘毅却未合眼,他将目光投向了更远处。
“去请姚老先生。”
他淡声吩咐:“天亮之前,将汲古斋一家老小送出京城,越远越好。”
文毓瑾那疯狗既已嗅到味道,便绝不会松口,既然供画的来源已经掐断,索性就把事情处理干净。
为了彻底断了文毓瑾的念想,他吩咐长安道:“找一具年龄体型相仿的无名尸,换上汲古斋老板的衣物,明日清晨,意外浮于京郊河道。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此人是卷款潜逃时失足落水,已然毙命。”
“属下明白!必不辱命!”长安抱拳,一闪没入了夜色中。
————
次日,当文毓瑾的人赶到汲古斋时,只看到店门紧闭。
未几,京郊河道浮尸的消息便传来,溺者衣饰,身形与汲古斋老板无异,官差验后立即断案,汲古斋老板卷赃潜逃,失足溺亡,此案既结。
而文府深处,一间终日帘幕低垂,弥漫着浓郁墨香的书房内,文毓瑾已近乎疯魔。
外人都道他与康婧瑶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实际上,两人连同房的日子都很少,这其中的苦,只有康婧瑶自己知道。
文毓瑾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遣散了所有下人,不许任何人靠近。
那些从汲古斋夺回的画作,被他用近乎癫狂的一幅幅,一张张铺满了整个书房的地面,桌案,甚至椅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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