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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曦透过窗棂,在暖阁的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时序入春,院中古腊梅残黄已退,唯春海棠开的正盛,粉白的花瓣缀着晨露,晶莹剔透。
王府的长史领着两名小厮,捧着一本厚重的锦册并几个紫檀木匣,步履恭敬地走了进来。
“周姑娘安。”
长史躬身行礼,声音温和且周到:“王爷吩咐,将瀚海楼内重要书画古籍整理成册子,特送来请您过目。”
他示意小厮将东西轻轻放在案上,继续道:“王爷说,楼宇深幽,光线不及此处明亮,姑娘的身子尚在恢复,不宜多受劳顿。您若想看哪一本书,观哪一幅画,只需在这册子上勾注,自会有人取出,妥善送至您房中翻阅。”
长史说罢,便恭敬退下了。
周妙雅走到案前,指尖拂过那本厚重的册子,翻开内页,一行行工整隽秀的小楷映入眼帘,详尽罗列着书画名称、作者、年代乃至简要特征,旁边甚至还空出一栏,用于钩选。
她的心中泛起一股暖意。
他…竟如此细心,全然洞悉了她昨日那不堪的惊惧与狼狈,并用这种极致体贴,全然维护她尊严的方式,为她铺就了一条安稳无忧的路。
她不必再踏入那令人心悸的黑暗,只需安坐明室,墨宝自会奉于眼前。
这份心意,重如山岳,柔若春水。
晚膳过后,王府各处渐次点起灯火,唯有西侧的松竹园,因着瀚海楼的所在,入夜后便更显幽深寂静。
周妙雅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彻底沉入墨色的夜空,心跳随着更声,渐渐加快。
她想到自己坎坷的身世。
从出生,便没见过自己父母和亲人。
从她记事起,就被安排了往后的人生是要做文二郎的妻子,不会有别的人生轨迹。
自她清楚自知容色尚可时,便活在惊惧文大郎扭曲的占有欲和控制欲里。
什么?才是周妙雅自己所想所要的?
她向往青灯一盏,以画为伴的日子,她想克服恐惧,克服黑暗,真正走到画中的世界去,寻找真我。
白日的勇气,在阳光下似乎坚不可摧,但恐惧的根须,往往深扎在黑暗中,若只能在光明中行走,又如何能真正斩断那在心间盘踞的魑魅魍魉?
想到这里,她毅然站起身。
“姑娘?”
青黛讶异地看着她:“您要歇下了吗?”
“不。”
周妙雅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我要去瀚海楼。”
青黛吓了一跳,脸上瞬间写满担忧:“姑娘,天色已晚,楼里又黑又静,您昨日才…不若明日奴婢多叫上几个人,陪着您一同去?”
周妙雅摇了摇头,目光投向窗外更深沉的黑暗,语气坚决:“不必,我一个人去。”
自己的心魔,只能自己克服。
她执意不让青黛跟随,只让她提了一盏小小的明角灯,送自己到松竹园的入口。
“在此等我。”
她接过青黛手中那盏光线微弱,仅能照亮脚下几步路的明角灯,深吸了一口气,毅然步入了被竹影和夜色笼罩的小径。
瀚海楼巨大的轮廓在黑暗中显现,比白日里更显巍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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