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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吃药
还是这间隔离病房。纪风双手抱膝坐在床头,歪着脑袋看墙壁上的原住民——那只蜘蛛静静悬在丝网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死了。你在这里多久了?迎来送往过多少人?我是你见过的第几个病人?纪风用意念向蜘蛛提问,它没回答。幸好没回答。纪风突然反应过来,它回答了就完了。看来在这里待久了,确实容易变成神经病,纪风把视线从蜘蛛身上挪开。走廊里传来小推车滚轮的声音,病房门从外面被打开,护士长花花推着小车进来送餐。“1号床,吃饭了。”这一天下来,又是体检又是跑酷,纪风确实饿坏了,可是餐盒旁边就是药盒,里面放着三四种颜色不一样药,要吃就得一起吃。纪风把头扭向墙壁。花花叹了口气:“其他病人都吃完了,就剩你了,我等着要交班呢,你做点好事放我下班行不行?”纪风无动于衷,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下。为了不让这个青少年尴尬,花花假装没听见。她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你今天撞我那一下,到现在还在疼呢!幸亏我肉盾够厚,不然就要骨折了,哎呦……”纪风果然转过头,抱歉地看着她。虽然她也是这座监狱的狱卒之一,但毕竟不是始作俑者,纪风分得很清楚。“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说完自己都觉得很苍白,明明是故意的。花花摆摆手:“我没事,倒霉的是小范医生。手指乌青乌青的,差点夹断了,还因为操作不规范被杨主任骂了一顿。”“这麽严重啊,”纪风後悔极了,应该直接跑的,关什麽门,“那怎麽办?”“那能怎麽办!去对面骨科医院拍了个片子,现在正在办公室里单手写事故检讨呢。”纪风脑海中浮现小范医生一手吊着绷带,一手敲键盘写检讨的样子,表情不禁扭曲:这也太惨了……看来这里不光病人没人权,医生也没有。“这个药你不吃是吧?那算了,反正挨骂的不是我,还是小范医生。”花花作势要推小车离开。这算什麽?道德绑架?纪风腹诽。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招很管用。“可我没病,吃药不就真有病了吗?”“就这麽几颗药,你没病的话吃下去也不会死,但…
还是这间隔离病房。
纪风双手抱膝坐在床头,歪着脑袋看墙壁上的原住民——那只蜘蛛静静悬在丝网上,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死了。
你在这里多久了?迎来送往过多少人?我是你见过的第几个病人?
纪风用意念向蜘蛛提问,它没回答。
幸好没回答。纪风突然反应过来,它回答了就完了。看来在这里待久了,确实容易变成神经病,纪风把视线从蜘蛛身上挪开。
走廊里传来小推车滚轮的声音,病房门从外面被打开,护士长花花推着小车进来送餐。
“1号床,吃饭了。”
这一天下来,又是体检又是跑酷,纪风确实饿坏了,可是餐盒旁边就是药盒,里面放着三四种颜色不一样药,要吃就得一起吃。纪风把头扭向墙壁。
花花叹了口气:“其他病人都吃完了,就剩你了,我等着要交班呢,你做点好事放我下班行不行?”
纪风无动于衷,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下。
为了不让这个青少年尴尬,花花假装没听见。她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你今天撞我那一下,到现在还在疼呢!幸亏我肉盾够厚,不然就要骨折了,哎呦……”
纪风果然转过头,抱歉地看着她。虽然她也是这座监狱的狱卒之一,但毕竟不是始作俑者,纪风分得很清楚。
“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说完自己都觉得很苍白,明明是故意的。
花花摆摆手:“我没事,倒霉的是小范医生。手指乌青乌青的,差点夹断了,还因为操作不规范被杨主任骂了一顿。”
“这麽严重啊,”纪风後悔极了,应该直接跑的,关什麽门,“那怎麽办?”
“那能怎麽办!去对面骨科医院拍了个片子,现在正在办公室里单手写事故检讨呢。”
纪风脑海中浮现小范医生一手吊着绷带,一手敲键盘写检讨的样子,表情不禁扭曲:这也太惨了……看来这里不光病人没人权,医生也没有。
“这个药你不吃是吧?那算了,反正挨骂的不是我,还是小范医生。”花花作势要推小车离开。
这算什麽?道德绑架?纪风腹诽。但她不得不承认,这招很管用。
“可我没病,吃药不就真有病了吗?”
“就这麽几颗药,你没病的话吃下去也不会死,但它至少能让你睡个好觉。你就不想好好睡一觉吗?”
好好睡一觉。
短短五个字对纪风来说有莫大的吸引力。
是啊,我多久没有好好睡一觉了?
写试卷写到眼睛肿胀发酸的深夜,明明已经很困了,关灯躺下後,心脏却突突直跳。白天发生过的事情在脑海中反复播放,别人的每句话丶每个眼神,都被无限放大丶反刍。她像个失重的宇航员,漂浮在无尽的虚空里。她不想睁眼到天亮,也不敢起床重新打开灯,因为那样就会被同样长年浅睡的林慧栀发现,被她追问为什麽不正常。
失眠的夜里,死亡的念头会疯长。
为什麽人活着会这麽累啊?为什麽我才十几岁,就已经这麽痛苦,可以後的人生还有那麽长,真的要坚持下去吗?
有时候这麽想着想着,天就亮了,她觉得自己或许睡着了一小会,又或许没有。
可每天早上,她还是会照常吃完早餐,准时出现在教室里,和同学打招呼丶早读丶上课。她不知道教室里密密麻麻的同学里,有几个人和自己一样,看似正常,其实内里已经被耗空了。
但谁又在乎呢?只要所有人都维持着正常的表面,让这个庞大的系统能转动下去,就够了。
大家都很清楚,你可以标新立异,可以特立独行,但这一切都有一条看不见却切实存在的界限。一旦越过了那条线,你就走到了群体的对立面,成为让人恐惧的存在。
对纪风来说,那条线就是她手腕上不小心暴露的割痕。
纪风视死如归吞下了药。
医院的盒饭没有想象中难吃,比学校食堂还好吃一点。饱餐过後,她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刷牙洗脸洗澡的问题,意识就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沉沉地睡了过去。
哐当,哐当,哐当……小推车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钻入耳中,纪风惊醒过来。
纪风恍惚,自己不是刚刚睡着吗,怎麽就要起床了。
“起床了,六点了,起床洗漱了……”护士们尖亮的嗓音传来。
六点?!自己昨天晚上吃药的时候是七点,也就是自己已经昏睡了11个小时。因为没有任何入眠过程,所以在记忆中就像没睡一样。
原来好好睡上一觉是这种感觉,真是久违了。纪风觉得这些日子焦灼压抑的心情消散了不少,连脑子里的淤堵都疏通了。
如果住院就是这样,那好像也不错?……不!不能放松警惕,这一定是他们的糖衣炮弹,今天睡11个小时,明天就能睡21小时,那自己就变成他们饲养的傀儡了。
纪风面色严肃,在心里默背了一遍历史必修一的框架,还好,都还记得。
但今天记得不代表明天也记得。如果日复一日地住下去丶一天三顿吃药,肯定会变傻的,不能放松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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