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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条斯理拭去唇边血迹,从袖中取出个青瓷瓶。
只是咯血,并不是什么难表演的东西。
江氏闻见了血腥味,那是来自顾云生前胸膛处方才被她不小心用匕划到的伤口溢出的鲜血。
血腥味与那年白雪下她闻到的血腥味相比,在这一刻她竟然明白过来,那年顾云生的假装。
江氏忽地又失了几分力气,她浑身都变得好冷。
腊月廿三祭灶那日,江娇娇在城南别苑撞见了顾云娇。
彼时她正捧着新制的貂绒大氅往戏楼去,却在路过杏林堂时瞥见个熟悉身影:
顾云生扶着个素衣少女从药铺出来,那姑娘间别着白山茶,竟与她绣的一模一样。
“哥哥莫要再买这么贵的药…”少女咳嗽着往他怀里缩,腕上银铃叮咚作响,“娇娇这副身子,不值得…”
江娇娇如遭雷击,她愣在原地,看着这对犹如“璧人”的兄妹走远,她终于明白那些洒金笺上的《山花子》为何总题着“云娇”二字,明白为何每次送药顾云生总要额外讨要女儿家用的乌膏。
绣帕在掌心攥出褶皱,白山茶被冷汗浸得潮。
是夜,她将翡翠屏风后的暗格打开。
那里藏着顾云生三个月来送的二十三封信笺,最底下压着张泛黄的卖身契——十岁那年,顾云生便是被这样一张纸卖进了戏楼。
“去雇最好的杀手。”她对跪着的翠浓说,语气冷冷又森然,“要查不出外伤的。”
第一次动手是在立春前夜。
江娇娇亲眼看着婢女将断肠草汁混进顾云娇的药罐,可那碗药还未端到床前,送药的小厮突然脚下一滑,药汁全泼在了廊下的山茶花上。不过半盏茶功夫,那丛白茶尽数枯萎。
江娇娇将茶盏砸在地上,碎瓷溅到绣鞋上,她想起顾云生腕间那些针孔。
原来他早就喜欢了自己的妹妹,自己这些日子的心动神摇,不过是做了他人药引。
第二次刺杀来得又快又急。
上元节那日,江娇娇亲自挑了十二名死士。她看着他们在顾云娇必经之路洒满桐油,看着他们埋伏在戏楼飞檐上。当那抹素色身影出现在长街时,她死死掐住窗棂,指甲在朱漆上刮出深深血痕。
可顾云娇突然在油渍前停住了。
她腰间香囊忽然一松,数十只彩蝶竟从锦袋中飞出。顾云生就在这时从戏楼冲出来,月白长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娇娇小心!”
江娇娇眼睁睁看着他扑向那个身影。
那句娇娇,喊得是那么亲切那么自然,又那么温柔,那么慌张。
暗器破空声中,顾云生抱着妹妹滚倒在地,一支淬毒的梨花镖正中他左肩。而顾云娇的银铃在混乱中摔得粉碎,她突然出凄厉尖叫,抓起碎瓷片就往自己脸上划。
“都是血…好多血…”她癫狂地大笑,额角伤口汩汩冒血,“阿娘别怕,娇娇把脸划花就不用被卖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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