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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缺水了,我对田间事确是知之甚少,正好有事想要请教,黎兄可否稍待,一起吃些朝食,边吃边说。”
黎仁诚看不出他是真有事想问,还是找借口请自己吃饭,倒也没再推让,点头放下铁锹和程颂一起进了堂屋。
见画砚沏好茶端出糕点,程颂意识到以后的三餐也许都要自己操心了,比如早上想吃根油条,头天晚上得把面发上……
“黎兄对耕种之事十分熟悉?”
等黎仁诚吃了两块玉粱糕,程颂才开口。
“寻常作物都种过一些,县学这里都是上等田,耕种还算省力。”
黎仁诚看了过来,不明白程颂为何一大早关心上种地了。
程颂想把接下来的问题再美化一下,但脑子转了几个圈也没修饰好,干脆直接问了。
“黎兄见谅,我并非想探究黎兄私隐,只是确有些想不通之处。”
“无妨,颂弟直说便可。”
“昨日听直学说黎兄是院试案首,去府学入读还有奖银可领,那边夫子的学问也高,为何黎兄要屈居在此种地呢?”
换个人这么问,他定然懒得理会,但程颂眼神专注清澈,满面赤诚,看得出是发自内心的关心,黎仁诚稍顿过后就说了家中难处。
除了府学和县学的夫子,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和他人讲述。
“原是如此,那黎兄若回去家中读书,照顾起来应是更加便利。而且不种学田也能少些劳作,腾出心力专心备考,早日中举,就能早点改善家中状况。利弊相衡,损失的也无非就是这几亩学田的收益。”
黎仁诚的境况程颂能猜到几分,听他说完并没觉得意外。只是早日通过乡试考中举人才是名利双收的正途。为几亩学田的收益耽误读书,程颂还是有些想不通。
“我家本不在云州,早年因躲避战祸,全家从西边迁到了长宁。按照安置流民的政令落户分田,全家仅分得十亩耕地,且田地贫瘠产量不丰,地里的产出扣去税赋仅能糊口。”
“去年有了秀才功名,免了田税,府学那边也有了奖银,家中负担确实减轻了许多。但当年父亲病逝后全家又因躲避战祸一路流亡,母亲忧病交加身体一直不好,需要常年服药调理。学田这里的五亩地至少能让母亲用些好药。”
原来是家中有长期服药的病人,程颂这下理解黎仁诚的处境了。因病返贫在现代都不少见,更别说像他这种本就勉强温饱的家庭。
长宁上等田亩产大概三石,五亩地十五石,就是一千五百斤左右。自己能留下一半,按照七文一斤的官价,差不多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在富人家就是一口铁锅钱,放到贫苦人家就是能否继续活下去的凭靠。
程颂打听这些并非想八卦别人隐私。他一个穿越人士,自己的隐私才是最危险的,哪里有闲情操心他人。可既然回了大琞,还很可能以后就留下了,他也需要想想自己今后如何生活。
程家是有些底子,可如今的局面比起祖辈还是差了不少。家里的铺面最早也是自家开的买卖,传到他爹手里实在懒得操心才都停了,只赁出去挣点租金。
每年的租金比起以前做生意挣的钱是差远了,但他爹挺满足。啥也不干月月收钱,少就少点儿,又不是养不起妻儿,还有余钱出去喝酒吃茶,日日过得十分逍遥自在。
家中几百亩良田的地租是祖母管着,每年多少收益程颂并不清楚。想想家里的吃穿用度从没节俭过,还雇了不少婆子小厮,维持现在的生活每年没个几百两应是下不来。
照此下去,程颂怕等不及自己成年,家里的生活水平就得倒着走。
要想避免坐吃山空,亲爹是指不上的,他只能靠自己。
虽说专业是调剂的,平时成绩也一般,但穿越常用的玻璃肥皂之类程颂还是会做的。只是他穿回大琞才三天,很多事还要重新熟悉,加上年纪又太小,哪敢立马就折腾这些过于显眼的东西。
再者,不论将来做什么,单打独斗早晚累死,必须得有帮手。当前他身边只有个画砚,程颂深感自己得扩大交友圈,而像黎仁诚这样学习好、有孝心、不怕吃苦、品格高尚又长得帅的秀才,程颂觉得就非常好!相当希望深交!
想做好朋友就得坦诚相待,程颂就着话题把自己的情况也说了。
“我家中祖母主事,家里虽不愁吃穿,但也是依靠祖产度日。”
“母亲三年前病逝,父亲娶了侧室,还有三个异母弟妹,年纪都还小。家中倒是没什么太过分的纷争,各自相安吧。家父……父亲没什么好介绍的,跳过吧。”
“黎兄,虽说你我昨日才相识,但我对黎兄为人非常敬重,希望能与你成为挚友,这才聊得多了些,望黎兄莫要介意。”
黎仁诚也是头回碰到这样主动交朋友的,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
“颂弟过誉,你我能同居小院也算有缘,我亦觉与颂弟颇为投契,愿与你深交为友。”
旁观了一场友谊的升华,画砚嘴里嚼着糯米枣团,心中不断为少爷骄傲。
老爷和二夫人那边的人总私下笑话少爷愚笨,真该让他们过来看看。
少爷一顿朝食就交下个案首挚友,比只会日日去茶馆送钱吹牛的老爷不知强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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