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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妈妈再一次惊诧不已,她唇角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麽,可却没有发出声音。
锦盈笑道:“你也看到了,我的父兄都是对南朝极为忠心之人,可我不是,我太自私,只想为自己打算,就算是以後嫁人,也不知道未来的夫婿是个怎样的人,我想未雨绸缪。至少保证在绝境的时候还有走下去的勇气和退路。”
“妈妈担心的钱帛问题,我也会尽快想办法解决。若是你同意,以後便跟在我身边如何?”
邹妈妈像是有些消化不良似的,扶着额头接了句,“那大姑娘那?”话一出口,她就觉得有些不对,自己这是....应了吗?
锦盈却莞尔一笑,道:“我知道妈妈对我现在没有信心,但我若是现在能从老爷手上保住您母子三人的性命,您可愿交付于我几分真心?”
邹妈妈想了想,郑重了几分道:“若当真国公爷肯听五姑娘的话,放过我们母子三人,且留我们一方生息之所,我自然愿意追随姑娘,只是...”
锦盈抚掌笑道:“如此甚好!我有了立命之本,妈妈和儿女得了生息之所,两厢正好!”想了想,她歪着头露出一个明媚可人的笑容,裹着促狭,嗔道:“能从妈妈嘴里听到句实话,还真是艰难的很。”话毕,走到桌前取了那四张带有墨迹的澄心堂纸给邹妈妈看。
“这....这是什麽?”邹妈妈睁大眼睛,颤抖着双手将面前的纸张翻来覆去,哪里有什麽证词签押,不过是几页啓蒙孩童习字的鬼画符。
邹妈妈大呼上当,锦盈则含笑不语,待邹妈妈铺天盖地一通牢骚过後,锦盈才正色道:“妈妈这下放心了吧,宝哥儿现下好好被安置在外面一处宅子里,我即便再想知道真相,也不会用无辜者的鲜血为自己铺路的,妈妈今日答应我的话,可要作数。”
邹妈妈一点点收敛起自己的情绪,良久,擡起圆润的下颌郑重点了点头。
“只是那枚私章若是散落在外,只怕会引来麻烦不断。”邹妈妈道。
锦盈点点头,亲自上前给她松了绳索,道:“饭总要一口一口吃,况且我这会儿也大概知道东西在哪了,待我将东西寻回来,便还给妈妈你。”
邹妈妈诧异道:“那私章竟不在你...我是说不在国公爷手上?”
锦盈莞尔:“我什麽时候说过在老爷手上了?我今日也是刚知道那是枚私章。”
邹妈妈喉头一猩,颇有几分捶胸顿足的懊恼,“居然又被你给骗了。”
锦盈但笑不语,末了,吩咐绯红带着她们母女出了唐宅,暂时宿在了外面租赁的宅院中。
锦盈独自一人来到了唐玠的书房。
只见房门半掩着,从里面传出若有似无的劝慰,“这件事已然这般,你即便真的休妻又能如何?那厉夫人的孩儿就能失而复得了?”
接着是林轩丞带着压抑的痛苦嗓音,“我也知道于事无补,可我实在没料到竟是这般发展,前几日还说起,若是厉夫人诞下麟儿,我便令林家平辈的姑娘嫁之,两家结为通家之好,却不料竟....百年之後,让我如何有面目去见那厉兄弟,他子嗣艰难,到了而立之年方得此一子,不料却葬于我之手,哎...”砰的一声,厚重的手掌曲握成拳,雷击般落到旁边的雕花填漆梨木桌上,惊的茶盏弹跳着洒出一大片的茶渍。
“男子汉大丈夫,仰不愧天,俯不愧地,此事本就是大嫂一人的错漏,但夫妇一体,既知错漏,当诚心补救,依我看,厉夫人毕竟是填房,年岁又轻,待她病体愈合,若是首肯,你大可纳她入门,照料一生。若是不愿,你就赔上一笔厚厚的款子,聘了江湖上的高手随护,保她一生富贵安逸,再寻个机灵些的嗣子承欢膝下,既可宽慰于她,又能为那厉大人承继香火,待那孩儿长大,令林家姑娘嫁之,护持他们母子一生,也算全了对那厉大人的承诺。”
锦盈实在理解不了古代人‘我照顾你妻小,便娶了你老婆’的脑回路,顿时微感牙酸,且她本无意偷听墙角,三下五除二上前砰砰砰拍了三下门板。
须臾,里面声音静了下来,唐玠沉着脸走了出来,见是锦盈,拉下的嘴角翘起一个弧度道:“这麽快就审完了?”
锦盈眯着眼睛道:“父亲答应过我让我自己查的,却还是派人去了三鹞巷。”
唐玠望着女孩稚嫩的面孔,叹口气道:“为父是怕你一时心软,审判罪犯,又是敌国暗探,不是那麽容易问的出话的。”
“女儿知道,父亲你是担心我,但这件事包括她们母子三人的去留,阿爹能否全部交由女儿做主?”锦盈睁着亮晶晶的杏眼望着他。
唐玠摸了摸她的头,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好吧!为父答应你就是了。不过那婆子身上带着些功夫,你切莫单独同她待在一起,见她时身边多带几个魁梧些的护卫,或者干脆带上谢凡。”
锦盈想谢凡谢大侠跟着她许久也没什麽用武之地,想来也是有些闷闷不乐,不若将暂时看管邹妈妈母子三人的事交给他,也算是个闲差。
她点点头,忽然眨着小鹿般懵懂的眼睛,问道:“父亲,你想母亲吗?”
唐玠一怔,显然没料到女孩会突然有此一问,想到昔日爱妻,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舒缓起来,他望着眼前的女孩郑重回道:“为父很想念你母亲,记得初次见她是在清河府外院的夹道之中,那里有一棵很高的梧桐树,你母亲当时正在树下荡着秋千,笑得比六月的凤凰花还要绚烂,我走过去时她停下秋千睁着一双大大的杏眼斜睇着问我:‘你是谁?怎麽会在我们林家外院的夹道里?’声音比铃铛还要悦耳动听!”话到最後,语气哽咽着几不可闻。
锦盈觉得眼睛涩涩的,她很想冲动的告诉唐老爹:你最爱的人到生命的最後一刻是怀着对你的疑心和失望逝去的,您可知道?
可想了想,她又忍住了。说到底,唐老爹只是个深情的普通男人,既没能坚定到为了爱人对抗一切,又没能凉薄到为了家族忘情绝爱,所以他只能选择丢盔弃甲,一路狂奔,把自己像只鸵鸟一般埋了十几年!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非要让他从这份逃避中清醒过来呢!浑浑噩噩也是一生啊!
锦盈眨了眨眼,让眼中汹涌的泪水自我吞噬,笑道:“阿爹,我想跟二婶婶学做生意,我要赚很多很多的钱,我要买好多好多的东西,我要....”我要变得很强大,强大到自己能保护自己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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