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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盈回到府中,重新翻开了那本《南北禁事录》。
有关阴阳交换术,她这一次留意到了更多细节。
“人偶九十九,须同族,血脉不可断。”
“祭司着金穗丝衣,王孙着锦袍……兵卫须黑衣白玉覆面。”
“……兵卫自降生始,须着黑衣、白玉面具,终身不离。”
夏盈仔细回味着这些话,大致意思是说,九十九个人偶,必须是同族——即必须是赫巴族人,否则死祭无效。大祭司穿金穗丝衣,兵卫穿黑衣、戴白玉面具——
所以说,阿树兄弟二人,他们的身份应该都是兵卫。
她又想起了阿树告诉倾城,那些人偶都是前人遗作——她突然明白了,为何这些人偶要经历百年的时间才能积攒到九十九个——
赫巴之族已灭,流落至今的赫巴后裔太过稀少,所以凑足这九十九个人,并不容易。
她现在甚至怀疑,那些已经成为人偶的人,也许……根本就是他们自愿的。
他们觉得自己的牺牲,是为了民族的复生。
而现在——
似乎已经到了时候。
人偶的数量即将达到,这一场轰轰烈烈的阴阳之祭典,现在,就只差一个最关键的人物——
大祭司。
……
华丽的宫殿里灯火通明,阿树俯身,轻吻了倾城的额头。
“这是……她的命。”
夏怜看着倾城紧闭的双眸,心中复杂万分。
“你给她下了忘忧香,所以,她最后才会觉得记忆出现了问题——她开始忘记一些事情。”
阿树依旧深情地望着倾城,“是,我就是要她忘记——我已经知道了天魂镜的下落,而她——她不必再记得这些了。”
他故意要她忘记。
他要她忘记,她所背负的一切。他也要她忘记,她当初究竟为什么会来到青宅。
“当初,倾城为什么会去瀛州,后来又为什么来兖州……你们一定很好奇,是不是?”
夏意和夏怜都不约而同选择沉默,在等待阿树的解答。
阿树站起身来,缓缓走向祭台,“你们看过倾城的手记,也许你们已经听到了一个不太完整的故事——那么,这个故事中所有缺失的部分,就由我来讲述罢。”
……
倾城是当年大祭司和匠人的后代。
他们相爱、生子,虽知这是逆天而为,却不曾料到竟会引发整个民族的灾祸。
匠人建造了青宅,他在建造的时候,就建造了地宫和祭司宫殿,因为他知道终有一天,他的后人要重新承担起以身祭天、以禁术复国的命运。
而大祭司手中的天魂镜,也交给其后人代代传承。
终于,到了倾城这一代。
可是到倾城这里的时候,倾城的观念发生了改变。
数百年过去,她不再有“令前朝赫巴之族复国”的信念。她认为这是逆潮而行,是在违背历史的发展,而且通过九十九个人偶——自己同胞的生命去触碰所谓禁术,是一种非理性的行为。
所以她将天魂镜留在了瀛州——将它埋藏在了瀛州海岸的某个礁岛之下。
瀛州临海,海岸处大大小小几千座岛屿,谁也不知道,究竟哪一座岛屿的沙石之下埋着天魂镜。
当她做完这一切之后,她便来到兖州,她之所以买下青宅,就是为了去寻得地下室的那些人偶——她的初衷是想将他们入土安葬,将一切永远结束于此。
阿树兄弟二人是兵卫后代,他们为了阻止倾城,就给她下了忘忧香。这种香会令人潜移默化去忘记一些东西——忘记了某些事,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仿佛一切都那么顺利成章——除非受到特殊的刺激去回想:比如倾城想探寻青宅的秘密,刻意去回想了自己究竟为何来到青宅——在这种情况下,她才会突然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问题。
阿树讲完,突然叹息了一声:“我们的同胞,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他们心甘情愿成为人偶,只为了最后这一刻——你说,我们怎么能放弃?!”
夏意沉默。半响,他突然有些沙哑地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倾城是对的。”
早已在几百年前就已经灭亡的部族,如今要通过禁术复国——这不但是逆天而行,而且在违背自然规律。
更不用说动用这种禁术要牺牲九十九个活生生的生命——
加上大祭司本人,就是一百个。
阿树却苦笑,“可是之前那些已经死去的人,难道他们就这么白白死了么?!”
倾城,原本就应该赎罪。
她是大祭司与匠人的后代。
因为她祖先的禁忌之爱,赫巴整个部族都遭受了灭顶之灾。
就在这时,谁也不曾料到,一直沉默的夏怜突然开了口:“你撒谎。”
阿树的身体顿时一震,“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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