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腥风割面,贺亭瞳眨了下干涩的眼睛,生出迟钝的痛感。
他已二十几日不曾休息。
从极北寒山境一路南下到荼靡州,过长悯川,渡一梦泽,再到现在的中州上玄境,仙盟节节败退,而魔军长驱直入,剑指九曜山的三十三天宫。
贺亭瞳站在九曜山的界碑外,掌中长剑黯淡,四肢百骸中的灵气枯竭,已到了强弩之末。
他怀里是刚被他救上来的一个小女孩儿,五六岁的年纪,正抱着他的脖子瑟瑟发抖,用细弱的声音问:“仙长,我们会赢吗?”
贺亭瞳将女孩儿放下,示意她顺着琉璃色的登仙长阶往上爬。他不敢说输赢,只能摸着小女孩儿脑袋温声吩咐,“往上去,上云顶。”
那里还有最后一道杀阵,亦是他们最后一道防线,仙宫之上多少会安全点。
至于这里……
山脚下,魔族大军如同翻涌不息的海潮,一波一波冲击着守山大阵,仙门弟子以身为墙,挡着魔物无穷无尽的进攻,做着最后的挣扎。
郁郁青山被夷作焦土,尸横遍野,赤血成河。
而魔尊端坐在九首恶蛟上,正缓慢擦拭着手中长刀。他周身是盘旋的骨鸟,翅羽在空中扇动,巨大的骨片交相摩擦,发出咔、咔、咔的声响,骨缝间蓝绿色的磷火如花,随着腥风坠落。
魔尊还未出手,但前线已经溃散,外山大阵在魔军的进攻下逐渐黯淡,可他们迟迟没等来支援。
快撑不住了。
身后漂浮的云流被狂风卷散,露出一条蜿蜒曲折的长阶,半透明的石阶折射着日月辉光,连通了人间与天上仙宫。
高悬于苍穹之上的宫殿,雪白,无暇,冷寂。逃命的凡人在长阶上爬行,像暴雨前搬家的蚁群,密密麻麻拖成一条漆黑长线。
贺亭瞳又往上面发了一张灵笺,依旧无人回应。
他想骂人。
不过有人先他一步骂出来。
“啧,一群缩头乌龟,你们以为自己能躲得了几时?”
“一群废物。”
魔尊倨傲的声音从半空飘下来,夹杂着隐隐的兴奋和莫名的希冀。
“现在,立刻,马上,让秦檀滚出来,本尊或可饶尔等一命。”
贺亭瞳眉头微蹙。
秦檀。
十年前就死在寒山境了,让他摇人他现在也摇不过来啊。
上头的魔尊还在叫嚣,声音沙哑又神经质,恨天恨地的很投入,将自己的心理状态广而告之。
“哈哈哈哈哈——”
魔音穿耳。
“天地负我!苍生负我!师尊负我!”
……
“秦檀你当初抛弃我时,可想过有这一日?”
“你现在给我滚出来,不然我立刻杀上三十三天宫,让你们仙盟鸡犬不留!”
……
魔尊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贺亭瞳无心听他的心路历程,趁着他在这里抒发感情,即刻前往守山大阵,寻到阵眼,就着遍彻九州的癫狂笑声,取出心头血,以笔沾之,加固阵法。
他资质着实一般,这么多年的刻苦修炼,修为也堪堪只到十二境,半仙之位,已是极限。
他尝试过了,武力值上打不过魔尊,只能尽自己所能,让护山阵法维持的更久一点。
又咳出一口血,贺亭瞳从怀里掏出乱七八糟的丹药,看也不看的一瓶一瓶灌下去。
血与汗俱下,九曜山外黯淡的金光重盛,空中漂浮的小仙篆如同迷蒙飞蚁,填补向各处破损,随后,大阵逆转,转守为攻,在魔尊叫魂的声音中,九曜山上布置的数亿枚灵石纷纷破碎,灵力化作漫天杀阵绞过去,成功将九曜山五里内所有蠢蠢欲动的东西清空。
终于安静了。
贺亭瞳松了口气。
玉笔一捏便化为齑粉,光驱动阵术就将他全身灵力抽空,险些失去意识。
他实在是太累了,丹台都生出痛意,却还是挣扎着爬起来,以指沾血,将阵法再转回去。
护山大阵重启,贺亭瞳撑着剑出来,让旁边的小弟子搀了一把。
“仙师,现在我们应当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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