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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克兰华人很多,肖家绝大多数帮佣都是华人,开车的叫做陈叔,陈叔闻言也不多问,贴心地找了个街边公园停车。
不过闻昭没下车,陈叔便将车留给两人,自己下车去转。
“走吧,不要叫他们等。”祁宁想开门叫陈叔回来,才一动,就被闻昭拉着胳膊扯回来。
“就让他们等,”闻昭不只对祁宁霸道,对家人更苛刻无礼,“你大老远来一趟,竟然不亲自来接你。”
祁宁讪讪,心道我这么个尴尬的身份,你家里人不拦着我入境已经是很给面子了好吗。
这样想着,也不可免俗地失落。
曾经他也像每一个热恋中的年轻人一样畅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拎着大包的礼物以合宜的身份来见闻昭的家里人。
他会受到所有人的欢迎,收获很多来自闻昭家人的祝福,可能会收一些见面礼,如果这样的话,他带来的每一样礼物都要好。
给闻昭的姥姥可以送丝绸或是珠宝,给姥爷送古董花瓶,小姨一家的礼物也要细心挑。
但事与愿违,他没能以想象中的场面登场,反倒以一个很招人嫌的角色登门。
是他们一家的仇人,还拐了他们的闻昭去结婚。
“我们可以现在就回去。”闻昭态度很认真,祁宁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点头,他绝对会带着自己转身就走。
“说什么傻话,”祁宁声音闷闷地,“我都来了。”
“那又怎么了,”闻昭目光有些晦涩,出其不意地开口,“又不是没来过。”
祁宁猛得一顿,瞪大眼睛看向闻昭,眼里霎那间掠过的惊慌令闻昭心疼到呼吸不畅。
闻昭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你说你从没来过新西兰。”
祁宁唇角微动,似是想说什么。
“还想编?”闻昭很有先见之明地提前截断,抛出他不能否认的证据,“我看到你的飞行轨迹了。”
祁宁眼睛垂了下来,没人再说话,闭塞的车厢里只剩两颗无所适从的心脏在碰撞。
起因只是闻昭拿错手机。
那天祁宁购票到一半又注意力不集中地去干了别的,他们手机同款而祁宁又不设密码,亮屏后就是购票软件。
闻昭按耐不住好奇,自我洗脑一个没有安全感的男人掌握新婚太太的行程天经地义,禁不住诱惑,看了他的飞行轨迹。
时至今日,他仍旧很难形容见到轨迹图那一瞬间的震撼。
在分开的五年里,祁宁来了上百次新西兰。
他心疼闻昭从深市到多伦多没有直飞,但几十个小时的中转航班他早就坐惯,行程多到密密麻麻的线一张小图放不开。
每一条新行程下都压着旧行程,闻昭将航图放大再放大,终于数清那些多到重叠,间接相连在加拿大和新西兰之间的线。
最早的一条,是他出国后第三个月,那时他新西兰的多次签证刚办下来。
最晚的一条,是诺斯回国前的一个月。
闻昭在久久无法脱离的震撼中,感受到心脏剧烈的疼痛和无法排解的愧悔。
他在新西兰总共只待了八个月,稳定好梁婧妍的情绪后,便一刻不留地回了国。
他太想做出成绩,想快点接回祁宁,每个人好像都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唯独漏了要告诉祁宁。
他不知道闻昭早离开了新西兰,没人告诉他再怎么找也不可能在这里找见。
这个所有人眼中“精得没边儿”的人干了最笨的一件事,他不敢问闻昭的去向,所以一遍遍固执地用概率碰运气。
每个没课的假期,工作不忙的周末,他风雨无阻地来,又一无所获地走。
他能精准地说出某年四月份奥克兰的暴雨,不是看了天气预报,只是他在那场雨里找了很久。
闻昭有很多话想问,比如,在那么无聊又漫长的行程中,你想过怎么遇见我?
沿着新西兰漫长的海岸线找寻时,见到某个身形相似的背影脱口而出喊过一句“闻昭”吗?
急步追过去,一张陌生冷漠的脸转过来时是什么心情?讲“对不起,我认错人”时,该怎么排解失落和失望?
他对祁宁的每一次行程产生过细的联想,也经由这种联想产生不可避免的遗憾。
他不能不去想,如若他们在深市,在平城,在找寻彼此的过程中,遇见过哪怕一次,五年会不会只要三年,两年。
可一切都太晚,祁宁早在一趟趟的找寻中耗干了期待,建立起了耐受。
所以在平城见到时,他能那么顺利地伸出手,能对他笑,能神色自若地朝旁人介绍这是他以前的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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