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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心被冷汗浸湿,滑得抓不住方向盘,两只脚也脱离大脑掌控,进门要减速的时候,油门当刹车,一车头撞在侧门墙上。
砰然一声巨响,安全气囊弹出来,后背狠狠撞在椅背上,一下大力的撞击后眼前顿时白光一闪,嗡嗡的噪声在他脑子里盘旋一阵后,是数不清的陌生的叫喊。
这一下撞得狠,但人非但没晕过去,竟然还清明了些。
借着围在车边的人帮忙,他从变了形的车门里钻出来,落地后栽愣两下,还算冷静地从围着的几人中找出执勤保安,问,“救护车从哪一户拉了人走?”
他人还有点眩晕,耳朵里嗡嗡声没停,没听着保安说什么,以为刚才那句没问出声,扯着嗓子又喊一遍,“救护车从哪一户拉了人走!”
说罢便尽量瞪着眼看着保安,他不知道自己血糊满脸的样子多可怕,只看见保安嘴一直在动,至于说什么,一句都听不清,干脆摆摆手,丢下车充耳不闻地往小区里走。
开始走得不稳,深一脚浅一脚,后来越走越快,最后变成跑,他跑得飞快,跑得耳边风声盖过嗡嗡声,跑到肺里空气供应不上五脏六腑开始撕痛。
最后跑到梁婧妍家门口时,已经像被甩上甲板的深海鱼,肺部炸裂,神经还仍旧跳动着,撑着要看个明白。
梁婧妍家门口一辆警车停着,车顶警示灯红蓝交错的闪着,门口拉了明黄色的警戒线,初秋万物开始萧条,过亮的颜色在青黄不接的时节有点扎眼。
闻昭俯身钻进低矮的警戒线下,没在意一声高过一声的阻拦,只用越来越模糊的视线去找梁婧妍。
人没看到,先撞进眼睛里的是一片刺目的红。
梁婧妍养得那只半残的猫焦躁不安地蹭过来拱他的腿,他顺着一路淋漓的红色脚印往浴室方向走。
浴室漫了水出来,与客厅联通的那一块地板上也全是红汤,往里瞧,地板,浴缸,墙壁,屋顶,整间浴室只剩刺目的红色。
闻昭脑袋中又是一白,身体晃了下,又很快站稳。
浴缸外歪斜地放着一把水果刀,他紧紧盯着,控制不住地去猜测是怎样深的伤口会将血喷溅在屋顶上。
“我妈呢?”闻昭问紧跟着进来的保姆。
保姆泣不成声,指着闻昭额头,惊恐地问,“小闻先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闻昭闻言抬手一抹,是比浴室被水稀释过后更稠的红。
应该是刚才那场小型车祸造成的,他又抹了几下,将眼前粘稠的红扫开,换个方式问保姆,“人还在吗?”
“在的在的,”保姆叠声应,“先给你包扎一下吧。”
“哪家医院?”
“中心医院,”保姆有点被他吓到了,追着就要出门的闻昭拼命地劝,“小闻先生,你还要开车?你这样不行的呀,不能上路呀......”
闻昭被她提醒,才想到车已经撞坏在小区门口,便好声要保姆帮她安排,“帮我叫一下司机。”
中心医院第一急救室的灯从白天亮到夜里,闻海诚在手术进行过半时赶来,刚出现在走廊,就被闻昭的小姨一巴掌打在脸上。
“你还有脸来啊。”小姨压着声音,恶狠狠盯着自己这位道貌岸然的姐夫。
闻海诚接受了十三天的集中审查,人比出事前瘦了一圈,但到底商场沉浮多年,大庭广众挨了一耳光也不显得多狼狈。
他没计较小姨这一巴掌,将目光投向闻昭,“你妈妈怎么样?”
走近又发现,儿子额头贴着纱布,“怎么受伤了?”
闻昭外伤刚到医院就被小姨按着处理好,那一下撞得他轻微脑震荡,左右且有的养,劝不住,便由着他来急诊室外等着。
闻昭不太承受得了大转头的动作,目光稍稍一偏,落在父亲身上,反问他,“你真的在意吗?”
他目光轻到仿佛没重量,砸在闻海诚脸上,却比小姨那一下没收着力的巴掌更重,重得令这个挺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男人站不稳。
急救室的灯还亮着,闻海诚被儿子质问是不是真的在乎时,有些恍惚。
他想到的是第一次将离婚的决定告诉不到十岁的儿子时,儿子那种远超出年纪的成熟又极端的表现。
“你刚说,你们分开是因为不相爱了?”闻昭端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本正经地问。
“是,”闻海诚太急于摆脱这段令人厌烦的婚姻,不自觉地将工作中那种高效的态度用在儿子身上,尝试用最简单的话解释清楚,“爸爸妈妈都找到更爱的人了。”
“那我呢?”闻昭问。
闻海诚一怔,随即用一贯的温柔态度说,“你可以自己选择是跟着爸爸一起生活,还是跟着妈妈,但不管是跟谁,我们都会经常见面......”
“我是问,谁来爱我?”闻昭打断了闻海诚的话。
他目光从父母惶恐又难堪的脸上扫过,一个个发问,“妈,你的新老公会像爸爸一样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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