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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瓷杯底和大理石桌面轻轻碰撞,就是这间屋子唯一的响动了。
其实此刻的沉默很合时宜,但闻昭不能忍受跟祁宁之间没话可说,也不想看到祁宁因为单独相处而无所适从。
“昨天给你发消息回得那么快,”他找了个话题,“是我吵醒你了,还是那会儿还没睡?”
“还没睡。”祁宁说。
他话少得可怜,也没想着礼尚往来问闻昭一句“怎么你也熬到那么晚”,沉默的样子就好像是对阔别多年的前男友是否失眠全无兴趣。
他这样和当年那个眼睛追着闻昭跑,口无遮拦问东问西的人没有半点相似,闻昭好不容易借由他浅色外套和柔软头发找回的熟悉感又渐渐消散。
不过他并没气馁,兀自继续着话题,“怎么那么晚还没睡?”
“跟王哥在外喝酒来着。”
“去了哪家店?”闻昭尽量表现得很感兴趣。
“忘了叫什么了,”与闻昭的兴趣相反,祁宁反应很淡,回答也一板一眼,“好像是在科技路那边。”
“连你都没印象,看来是新店了,”闻昭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平城这几年确实变化挺多的,那天我回去,很多地儿都快不认得了。”
他给祁宁留足了话口,祁宁可以问他“是不是这几年都没回去过,所以那么陌生”,也可以用合作的借口邀请他“以后不忙了随时去转转。”
但祁宁没有反馈给他任何他想要看到的表情。
他视线始终微微垂着,“嗯”了一声便不再接话,仿佛茶碗里那几片随汤晃荡的茉莉是远比闻昭更有吸引力的东西。
谈话一度进行不下去,结合社交准则,闻昭知道,应该换个可能会引起祁宁兴趣的话题。
不过他虽这样想,却还是没能沉住气,嘴背叛了脑子,又自顾自将这个话题聊了下去,只是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些,“你变得也挺多的。”
祁宁这次终于不再是毫无反应,他看起来怔了怔,但应该是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说,“还好吧。”
他给了个模糊的回答,是说他变得不多,还是虽然变得多但还可以接受,闻昭不知道。
他只是想着那个连祁宁都陌生的店,又忍不住试探,“这几年回来的不多?”
祁宁心中盘算了下自己这些年回来的次数,觉得确实不多,诚实道,“嗯,不多。”
“总不回来,姥姥姥爷会想你吧,”闻昭轻轻揶揄了下,语气尽量自然,“郝阿姨不念叨你吗?”
祁宁原本不算紧绷的坐姿突然僵了下,闻昭以为自己说错什么,没等去想,突然听见祁宁说,“姥爷前年走了,脑溢血,没抢救回来。”
闻昭自刚才起一直挂在脸上的那股假笑猛地一滞。
他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只是足有十几秒,都没能发出声音,半晌才勉强说,“怎么......”
“没受什么罪。”祁宁抢在他前头开口,轻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大概是不想要再提起伤心事,端起杯子抿了口茶,用明显回避的动作单方面终止了对话,“都过去了。”
规避疼痛的记忆是人之常情,闻昭应该对此表示理解,但他却突然有种发怒的冲动。
这冲动急切又清晰,一部分源于姥爷去世而他不得而知的伤心,另一部分,源自某种安全感彻底落空的惶恐。
像是一脚踩进无底的深坑。
他们分开得不算体面,即便联系方式没有互相删除,但也都心知肚明,号码早就在各自转身的那一刻就都默契地更换了。
闻昭也曾在某次醉酒后失态地验证过,那串熟悉到闭着眼睛都拨不错的号码确实不是祁宁在用了。
只是他们之间牵扯同样很多,祁宁想要重新联系闻昭,最多不会问超过三个人就能问到他的新号码。
但姥爷去世,闻昭没有收到通知。
闻昭自然知道,以他们的关系,不被通知才是合适。
他冷静地明白这一切,只是仍觉得心脏钝痛到难以忽视,很久才终于找回动作。
他端起茶杯抿了口,微烫的茶水从喉咙顺到胃里,温度的注入让他紧绷发冷的后背得到聊胜于无的抚慰。
李礼这盒茶叶不太商务,花香味过重,茉莉将龙井的味道压得很多,即便如此,闻昭最开始也笃定这不会是祁宁喜欢的味道。
但他现在不是很确定了。
他将杯子放下,又占用了几秒钟珍贵的独处时间梳理情绪,才勉强开口,却也只能艰难又简短地说,“节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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