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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并未直接驶向皇城西北角的静思苑,而是先绕道西市,在一处热闹的茶馆前停下。李言下车进入茶馆,要了个雅间,看似歇脚,实则迅通过巡夜堂特殊的联络方式,将一道加密指令传递了出去。
指令内容很简单:调派一队精锐暗桩,以各种身份伪装,潜伏至静思苑外围区域,密切监控所有动静,但未经他信号,绝不可擅自行动,亦不可暴露身份。
安排好后手,李言才不紧不慢地饮完一杯茶,重新登上马车,吩咐车夫前往皇城西北角。
皇城西北区域相较于其他地方的肃穆,更多了几分荒凉和冷清。越靠近静思苑,行人越稀少,巡逻的禁卫频率也明显降低。高大的宫墙在此处也显得有些斑驳,爬满了枯藤。
李言在距离静思苑尚有一段距离的巷口便下了车,打走车夫,独自一人如同闲逛般,向着那片被遗忘的宫苑走去。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四个时辰的白昼即将结束,漫长的黑夜正在天际线上蔓延而来。
静思苑的宫门早已破损,半掩着,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巨大铜锁,但旁边的围墙却有一处明显的坍塌缺口,足以容人通过。
苑内荒草萋萋,断壁残垣,几座破败的宫殿在暮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骸骨,散着阴冷的气息。风吹过空荡的窗棂,出呜咽般的怪响。
李言站在缺口处,并未立刻进入。他闭上双眼,脑海中守夜灯焰微微跳动,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般向苑内蔓延而去。
没有埋伏的能量波动,没有邪异的气息,甚至没有活人的生机……只有一片死寂和浓郁得化不开的阴气与怨念。这里确实像是一处被彻底遗忘的角落。
然而,就在他感知即将收回的刹那,一点极其微弱的、却纯粹而锋锐的——剑意,如同黑夜中的萤火,在苑内最深处的某座偏殿中,一闪而逝!
与那玉片中的太玄剑气同源!
果然在此!
李言不再犹豫,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穿过围墙缺口,悄无声息地向着那剑意传来的方向潜去。
他避开齐腰深的荒草和地上的碎石,动作轻盈迅捷,没有出丝毫声响。越是靠近那座偏殿,那股阴冷怨气越浓重,甚至形成了一片淡淡的、阻碍视线的灰雾。
偏殿的门窗早已朽坏,里面黑漆漆一片。李言在殿外停下脚步,再次仔细感知。
殿内只有一道气息!一道微弱、却如同磐石般稳定、带着剑修特有锋锐的气息!除此之外,并无他人。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偏殿。
殿内光线昏暗,尘埃弥漫。借着从破窗透入的最后一丝天光,可以看到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破旧的香案和几个蒲团。而在大殿中央,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盘膝而坐。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白的灰色旧宫装,头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身形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从其挺直的背脊和那若有若无散的剑意来看,绝非普通宫人。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那身影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你来了。”
李言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着对方的背影,沉声道:“是阁下传讯于我?”
“玉片上的剑气,你可认得?”那人并未回头,反问道。
“太玄剑气,自然不会认错。”李言道,“阁下是太玄剑宗何人?为何会在这深宫冷苑之中?又以这种方式见我?”
那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叹了一声:“剑气犹存,故土难归。我不过是一介守墓人罢了。”
守墓人?李言眉头微皱。
这时,那人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映入李言眼帘的,是一张布满了皱纹、却依旧能看出昔日清丽轮廓的脸庞。她的年纪似乎已经很大,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如同蕴藏着星辰剑影,丝毫不见浑浊。只是那眼神深处,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寂寥。
她竟然是一位年老的女冠(女道士)?
“贫道,静虚。”老道姑缓缓道出一个道号,目光落在李言身上,仔细打量着他,尤其是在他腰间那枚太玄令牌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你便是当代持令之人?修为虽浅,根基却……颇为奇特,竟能引动‘霜寂’的剑意共鸣,难得。”
她竟然能看出自己与霜寂长剑的共鸣?李言心中更是惊讶,这位自称静虚的道姑,绝非常人!
“晚辈李言,见过静虚前辈。”李言恭敬行礼,心中警惕并未放松,“前辈引我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又为何会知晓晚辈之事?”
静虚道姑示意李言在对面一个蒲团上坐下,缓缓道:“我在此地,守着一段被遗忘的旧事,也看着这座皇城下的暗流涌动。你近日所为,动静不小,我自然有所察觉。至于寻你……是因为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她?”李言一怔。
“就是那枚令牌的原主,我的师妹,也是上一任的持令人——凌霜。”静虚道姑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哀伤与追忆,“她……可还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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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霜?凌虚?李言瞬间将名字联系起来,难道……
“前辈所说的凌霜师叔,可是道号‘凌虚’?”李言沉声问道。
静虚道姑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爆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你……你见过他?!他在哪里?他还活着?!”她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周身那平静的剑意都泛起波澜。
李言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晚辈确实见过凌虚前辈,但……是在一处隐秘之地,见到的已是坐化的遗骸。”
他简要将现井底密室、遇到凌虚子枯骨、以及其镇守魔穴、最终坐化的事情说了一遍,但略去了自已深入魔穴和遭遇魔僧无天的细节。
静虚道姑听完,怔怔地坐了许久,两行清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喃喃道:“坐化了……终究还是……未能撑过去吗……师兄……”
师兄?李言捕捉到这个称呼。
静虚道姑似乎察觉失言,很快收敛了情绪,擦去眼泪,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眼神更加黯淡了几分:“让您见笑了。故人消息,一时失态。”
“前辈与凌虚前辈是……”李言试探着问。
“同门师兄妹,皆是太玄巡天一脉。”静虚道姑叹了口气,似乎陷入了回忆,“当年,师尊窥得天机,知大胤长夜将至,魔劫兴起,京城之地尤为关键,似有‘魔星’降世之兆。故派我师兄妹二人下山入世,暗中守护,一则监视魔劫动向,二则寻找那应劫而生的‘一线生机’。”
“师尊曾言,魔星若现,必引界隙开,祸乱苍生。唯有寻得身怀‘初火’之人,方可化解此劫。我与师兄分头行动,他追查魔星与界隙下落,而我……则因缘际会,潜入这深宫之内,监视那最可能孕育魔星的……源头。”
潜入深宫?监视源头?李言心中巨震,猛地想到了西苑那个“圣胎”!
“前辈所说的源头,莫非是……”李言急声问道。
静虚道姑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你既已去过西苑,见过那‘血池养胎’之阵,又何必多此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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