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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着眼,没去看伤,只抬头看了李相荀一眼。
李相荀还坐在那里,茶盏稳稳地扣在手中,茶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晃出来。
他看着琅舟,眼底那三分笑意淡了些,像雪色下藏着什么看不清的深潭。
“世子受惊了。”裴清先回过神,忙上前一步。
李相荀没应,只把茶盏轻轻放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
“毒。”他道,“验尸。”
“是。”
几个近卫这才如梦初醒,扑上去按尸体、搜袖弩、封场。先前说话的文官脸都青了,声音发颤:“这、这光天化日……谁敢在王府里行刺世子?”
“谁敢不重要。”另一人咽了口唾沫,“重要的是,今日若不是这暗卫……”
“住口!”
聂枭不知何时已穿过人群走到近前。他脸上那道旧疤在雪光里更显得狰狞,目光从三具尸首上扫过,又落到琅舟身上。
“天字卫琅舟,”他一字一顿道,“谁给你的胆子,擅离职守?”
四周又静了。
有人觉得这话荒唐,忍不住低声道:“他分明是救驾……”
“暗卫营的规矩,不是给诸位大人讲人情用的。”
聂枭头也不回地截断了那人的话:“外围失守,才给了刺客近身之机。擅自越位,打乱护卫阵形,是第二罪。身中毒弩,未报先近主,是第三罪。”
裴清皱了皱眉,似要开口:“聂统领……”
李相荀抬了抬手。
裴清顿住,退回半步。
琅舟仍跪着,肩上的血越流越多,脸色却没变。
聂枭盯着他,眼神里没有怒,也没有嘲,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像在看一把出了偏锋的刀。
“你可知罪?”
琅舟将双刃收回鞘中,收完了,他俯身,额头几乎碰到染血的雪地。
“属下逾矩,”他道,“自请去刑堂领罚。”
那声音很平,没有一丝辩解,也没有邀功。
仿佛方才横空夺命的不是他,仿佛血泊里跪着的,也不过是件认错的器物。
有人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就连几个见惯了刑堂手段的近卫,听见这句也微微变了脸色。聂枭治下的刑堂,从来不是给人留命的地方。
台上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伤口处理了么?”
琅舟背脊似乎僵了一下。
聂枭抬头:“世子?”
李相荀看着琅舟,目光落在他右肩那道伤上,语气仍然平和:“那支弩既是见血封喉,总要先验明毒性,免得他死在半路,倒像王府亏待了功臣。”
“功臣”两个字,被他说得不轻不重。
聂枭眼神一沉。
旁边几个官员面面相觑,谁都听得出这话里有护人的意思,可又实在挑不出错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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