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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五个往日里在宫中对着御厨精心烹制的龙肝凤髓都能挑三拣四、稍不合心意就摔筷子骂厨子、闹得御膳房人仰马翻的混世魔王,此刻却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捧着道观统一制式的粗瓷碗,吃得无比专注、无比……香甜!
桌子上的斋菜,品种倒是挺多,清炒茼蒿、清炒长豆角、素版鸡丝拌菌菇、碎米芽菜、凉拌野菜、花朵山药糕、绿色蔬菜圆子、玉米、黑米糕、杂粮粥和杂粮饭。
李大宸以前最讨厌吃青菜,此刻却夹起一筷子明显炒得过了火候的茼蒿,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李双昊那个曾经因为点心形状不够完美而大发雷霆的小霸王,正拿起一个缺了一片花瓣的花朵山药糕,看都没看一眼形状就一口咬下,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李三煜以前无肉不欢,现在对着那用豆腐皮做的素版“鸡丝拌菌菇”吃得连连下筷。
李四璟最是挑食,此刻喝着杂粮粥,就着咸的发齁的碎米芽菜,哪里还有挑食的样子。
李五琰也是对着一桌子寡淡的斋菜吃得满嘴乐呵呵的。
他们不仅把分到自己碗里的菜吃得干干净净,连那看起来有些粗糙的杂粮饭也扒拉得一颗不剩!
这桌斋饭,一点油花都看不到,即便是放在京城寻常人家家里,也是会被嫌弃的吧。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谢秋芝和沈萱似乎对某道菜不太感兴趣,浅尝辄止,公盘里还剩了一些。
坐在旁边的李大宸和李三煜,居然很自然地伸过筷子,将她们盘子里剩下的菜拨到自己碗里,毫无嫌弃之色,吃得津津有味!
“!!!”
皇后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鼻子一酸,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用帕子假装擦汗,心里却翻江倒海:我的儿们啊!你们在桃源村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竟然连别人剩下的饭菜都……都吃得这么香!定是平日里饿狠了!
承景帝也是心头巨震,但他看到的层面与皇后不同。
他眼眶也有些湿润,不是心疼,而是巨大的欣慰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五个小子,是真的脱胎换骨了!
这份不挑食、不浪费、甚至能坦然接受他人余食的平常心,是他们在皇宫里一辈子都学不来的!
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是为人父母,谢广福和李月兰,似乎比他这个皇帝和皇后,更懂得如何教养孩子?
还有那个“教头”谢锋,似乎,似乎他对于如何管束“混世魔王”,很有经验?
承景帝看着隔壁桌那几个吃得喷香的儿子们,心中感慨万千,带着某种尴尬的“取经”心态清了清嗓子,又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指了指隔壁桌,对李月兰和谢广福笑道:
“谢先生,谢夫人,不瞒你们,那五个小子,我们也是认识的,以前他们可是出了名的挑嘴,这也不吃那也不碰,没想到这才去桃源村没多久,变化竟这么大!瞧瞧,现在吃啥都香,青菜豆腐都抢着吃,真是奇了!”
皇后怕李月兰多想,连忙笑着补充道:“谢夫人别误会,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着他们变化这么大,心里头又是高兴又是好奇。不瞒你说,我自己家里也有几个不成器的皮猴子,顽劣得很,怎么管教都不听,真是愁死个人。今日见了你家的闺女大方又懂事,这几个小子变化也如此之大,实在是想跟你们取取经,这教孩子,可有什么好法子没有?”
李月兰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这话题她熟啊!魂穿前在小区楼下、公园里头,没少跟邻居宝妈们交流“育儿心得”。
她放下筷子,脸上露出一种找到“同道中人”的亲切笑容,语气也变得随和起来,仿佛不是在跟身份尊贵的“沈家亲戚”说话,而是在跟隔壁楼的王姐李婶唠嗑。
“哎呦,您可问对人了!”李月兰笑道。
“说起这个啊,我还真有点心得,我家三个孩子,都是我一手带大的,这养孩子,尤其是男孩子,就得让他们吃点苦!”
看饭桌上的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兴趣浓厚的样子,李月兰的倾诉欲就更强烈了,她掰着手指头,开始侃侃而谈:
“老话不是说嘛,‘富养女儿穷养儿’。这‘穷养’啊,不是说舍不得给他们吃穿,而是不能太娇惯了。得让他们知道,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您看我们家锋哥儿、文哥儿,旱灾前也没少干活,上山砍柴、下河挑水、下田耕地,啥都干。知道东西来得不容易,自然就珍惜了,这饭菜啊,自己流过汗才知道香!”
谢广福在一旁点头附和:“是啊,‘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现在舍不得让他们吃苦,等以后咱们老了,护不住了,他们到外面栽跟头,那亏吃得更大!到时候就不是咱们轻轻松松说两句能挽回的了,那可是实打实的教训,搞不好闯出大祸,那就真是‘别人’替咱们教训孩子了,那后果,想想都怕得慌!”
李月兰接着说:“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孩子不能总护在翅膀底下,得放他们出去闯荡闯荡,见见世面,碰碰钉子。摔倒了,自己爬起来,做错了,自己承担后果。这样长大的孩子,筋骨才结实,心眼才透亮,遇事才有主见,不会成了那经不起风浪的温室花朵。”
她说着,又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分享秘诀的意味:“尤其是男孩子,现在严格些,多磨砺磨砺,把性子磨沉稳了,把责任感磨出来,以后成了家立了业,那才是顶梁柱的样子!你别管这五个小子以前怎么样,咱们现在狠心管管,是为了他们以后好。”
这一番话,没有半点说教的口吻,全是朴实无华的大白话,却像一把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饭桌上所有人的心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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