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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兰探头看了看,叹道:“谁说不是呢,自从公交牛车出了新规,桃溪村的人也能花几文钱来坐车了,两个村的人都要赶集,放在平时倒也还好,但今天是节日,保守估计都得有两百多号人去给元君娘娘点香。这六辆牛车就是满员进出,也带不完这么多人。你看那边。”
她指着村道:“有些等不及的,已经自己结伴先走一步了。”
王双双也搭话:“是啊,腿着去,也就两个时辰。等牛车要是排不上队,还不如走着去,至少午饭前能到。到时候回村的时候早点去奇珍坊后面抢车位,好歹也能赶上个回程车。”
牛车晃晃悠悠驶过村口的大榕树。
谢秋芝看到谢明月一家三口倒是起了个大早,打扮得利落精神,已经坐在了一辆十人位的牛车上。
那牛车跟在谢家的马车后面启程,不免吃了些谢家马车扬起的灰尘。
谢秋芝赶紧对前面赶车的谢广福喊道:“爹!你快些走!后头的牛车吃到咱车的灰了!”
谢广福闻言,笑着应了一声,随即一声清脆的“驾”!
马车立刻小跑起来,速度比后面慢悠悠的牛车快上不少,将那片喧嚣与尘土渐渐抛在身后,朝着青云山慈云观的方向,疾行而去。
谢明月眼睁睁看着谢家的马车绝尘而去,车轮碾过土路扬起的细小灰尘扑了她一脸。
她眼底隐含的的不甘与妒火差点就要迸发出来。
为了今日,她天没亮就爬起来,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仔仔细细梳了半个时辰的头,换上箱底最体面、颜色最鲜亮的一套衣裙。
她挎着的篮子里,除了给元君娘娘的清供,还悄悄塞了一方自己绣了许久的并蒂莲帕子,指望着能在“偶遇”时派上用场。
她今日的目的,可不仅仅是去给元君娘娘点香,更是去求一桩她梦寐以求的好姻缘,去“偶遇”云槐县那些家底殷实、前途光明的“本地人”!
其实,刚过完年,她娘李秀琴就在县里托了媒婆帮忙相看。
谢明月自己也悄悄去云槐县相看过几回。起初,那些男子见她身形窈窕,面容姣好,眼神都亮了几分,态度也十分热络。
可一旦听说他们是“京畿道外来户”,虽然户籍如今落在了这边,但终究是逃荒来的难民,身份上就矮了一截,再一打听,她家没有男丁,只有她一个女儿,往后成家,少不得要贴补娘家……说到这儿,那些原本还算热情的脸,立刻就犹豫、冷淡了下来。
剩下几个不介意她出身、只看重她模样的,要么是年纪大得足以当她爹,要么就是家里已经有正头娘子,只想纳她为妾!
谢明月心高气傲,自觉容貌不差,看着那些相看对象,只觉得一个个歪瓜裂枣,连沈砚沈大人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让她去做妾?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谢明月要嫁,就要嫁入高门,做正经的夫人奶奶!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这碧霞元君节,不管是京城来的贵人,还是云槐县本地的富家子弟,都最爱去青云山的慈云观踏春上香。
那里香火鼎盛,风景优美,正是“偶遇”的绝佳场所!
而且都说慈云观的元君娘娘最是灵验,她今日诚心祈求,必定能得偿所愿,觅得金龟婿!
本来怀揣着满满的憧憬和希望,可一看到谢家那辆被谢广福改造得颇为醒目的马车,尤其是想到车里坐着的人,她心里那股无名妒火就抑制不住地燃烧起来。
谢秋芝!又是谢秋芝!
谢锋宠她也就算了,那是她亲哥哥,血脉相连。
可凭什么?
凭什么连沈大人那样神仙般的人物,目光也总是追随着她?
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谢秋芝了?是比她丑了,还是比她笨了?
沈大人真是……真是没有眼光!
还有车上那五个“傻子”!
一想到他们,谢明月更是不屑。
沈大人的远方傻子表弟们!!!
上回在老窑区,就是他们几个,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把村里那么重要的蟹壳炉给玩炸膛了!
简直是蠢钝如猪!怪不得谢锋当初要说他们脑子有病,这还真是病得不轻!正常人谁会跑到蟹壳炉去玩铁水?那不是找死吗?
她不止一次在田间地头看到这五人干活时那笨手笨脚、洋相百出的样子。
刨木头刨得满身刨花,拉风箱累得龇牙咧嘴,下地插秧歪歪扭扭,搬个砖还能坐地大哭、跑个步还能摔个狗啃泥……真是滑稽又丢人!
谁家姑娘要是倒了八辈子霉嫁给他们其中一个,还不知道要被左邻右舍笑话成什么样子!
对了!那个排行老三的,叫什么李三煜的,之前有一次居然还敢在她家门口,对着她吹口哨,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什么“小娘子,一个人忙活呢?要不要哥哥帮你”
……呸!
真是人蠢心思还龌龊!活该他们被谢锋往死里操练!
“明月,看什么呢?装清供的篮子都拿歪了。”李秀琴在她对面提醒道。
谢明月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听着车上同村的婶子姑娘,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一会儿要去求什么,买什么。
“明月今天这身真俊俏!肯定能求个好姻缘!”一个婶子打趣道。
谢明月勉强笑了笑,心里却道:那是自然,我谢明月的姻缘,必定要比这车上所有人都好!要比那谢秋芝更好!
牛车吱吱呀呀晃晃悠悠地在村道上行驶,她调整了一下坐姿,确保自己以最优雅的仪态端坐着。
青云山,慈云观,元君娘娘……请一定要保佑我,让我今日得遇良人,飞上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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