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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气氛,着实有些诡异。
最大的诡异来源,便是那五位平日里或多或少还有些气性的“表弟”。
此刻他们一个个把脑袋埋进碗里,闷头扒饭,咀嚼的动作都透着小心翼翼。
尤其是当目光偶尔扫过谢锋时,他们生怕这位冷面教头,会把他们炸毁蟹壳炉的“光辉事迹”当众抖落给沈砚听。
这件事要是被沈砚知道,说不准等他们结束了桃源村的“历练”,还要被沈砚扔到哪个“犄角旮旯”继续“历练”去。
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谈兴正浓的谢广福和饶有兴致倾听的沈砚。
谢广福心情极好,一边给沈砚夹菜,一边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桃源村和桃溪村近来的变化和未来的规划。
沈砚虽然只是安静地听着,但是眼中明显是感兴趣的光芒。
听着这些,他仿佛也能触摸到这片土地强劲的脉搏,对自己那即将动工的淮月楼,也愈发期待起来。
饭桌的另一侧,画风则截然不同。
谢锋用实际行动表达着对妹妹的关心,他不停地给谢秋芝夹菜,堆了她满满一碗,还语气平淡地说了句:“多吃点,长身体。”
谢秋芝此刻最听不得的就是“长身体”这三个字!
中午李月兰才盯着她胸口说她牛奶喝多了长得快,晚上谢锋就来这句!
她顿时觉得碗里的肉都不香了,哀怨地瞥了谢锋一眼,小声嘟囔:“哥,我吃不下了……”
但在谢锋持续的投喂下,还是认命地小口小口吃着。
李月兰看着桌上这“冰火两重天”的气氛,觉得好笑,又看谢广福和沈砚相谈甚欢,便起身去抱来了一个酒坛子,笑道:“今天高兴,我这儿还有一坛葡萄酒,大家都尝尝,助助兴!”
李月兰自酿的果酒可是出了名的好喝,口感醇甜,果香浓郁,后劲却不容小觑。
她给众人都倒了一杯,或许是谢广福描绘的乡村蓝图让人听了心潮澎湃,也或许是那葡萄酒确实可口,谢秋芝不知不觉间,竟然多喝了几杯。
晚饭过后,酒意渐渐上头。
谢秋芝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脸颊也烫得厉害,便不想立刻回房,走到庭院的秋千架旁,坐了上去,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着,想让夜风吹散些酒意。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她发热的脸颊,很是舒服。
她微微眯着眼,看着夜空中的疏星,听着草丛里的虫鸣,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有些朦胧而柔软。
那五位“表弟”,或许是晚饭时憋得太狠,又或许是看谢锋和沈砚还在堂屋与谢广福说话,终于找到了放松的机会。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竟也悄悄溜达到了庭院里,见谢秋芝独自在秋千上,犹豫了一下,便齐齐在她旁边不远处的石阶和平台坐了下来,像一排好奇的小动物。
酒壮怂人胆,这话放在这五人身上,似乎也适用了几分,尽管知道谢秋芝有一个厉害的哥哥,但是他们还是忍不住凑上来找谢秋芝闲聊。
李大宸好奇的问:“秋......秋芝妹妹,听说……你的画很厉害,连京城里的贵人都抢着要?画画……难学吗?”
他实在想象不出,一支笔怎么能画出那么逼真的人和景。
“喜欢就不觉得难啦。”谢秋芝晃着秋千,语气轻快,酒精的作用下,她并不把五人当做问题青年对待,而且她已经在空间里听谢锋说了现在五人都有改好的迹象了。
“就像……就像谢铁匠喜欢打铁,秋笙哥喜欢编竹子一样,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坚持下去,就会变得很厉害。”
五人中年纪最小的李五琰忍不住追问:秋芝妹妹,你说喜欢就不难...可要是做不好,还该坚持吗?像我这人,以前就觉得斗鸡走马有意思,现在...现在好像干啥都笨手笨脚。
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迷茫。
谢秋芝停下秋千,认真看向他:秋笙哥刚开始学编竹篮时,手上全是割伤,谢铁匠第一次打铁,差点把炉子烧塌,我第一次学画画,把杨桃画成了星星,所以只要找到真心想做的事,哪怕从头学起都不可怕。
爱哭还喜欢做跟屁虫的李四璟小声插话:可是...我喜欢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在宫里时,先生们只让我背《孝经》,说这才是正事。
不知道喜欢什么,那就多试试呀!
谢秋芝又随着秋千在空中摆荡,难得的也有了些与人闲聊的心思:我们桃源村很快要办学堂,到时候你们可以去做教习先生教人认字念书,谢铁匠需要学徒,你们也可以去帮忙打铁,秋笙哥那便或许还收篾匠学徒呢,想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如都去试一试?
李四璟闻言下意识脱口而出:可、可这些都是匠人之技,我们......
匠人怎么了?
谢秋芝又停下秋千,月色在她眼中流转,没有谢铁匠,咱们今天连锄头都用不上,没有篾匠,咱们的粮食要用什么装?没有教书先生,村里的孩子难道要一辈子当睁眼瞎吗?
她站起身,裙摆在夜风中轻扬:职业哪有什么高低贵贱?只有做得好与不好的区别。我爹常说,能把一件事做到极致,就是了不起的本事。
李双昊若有所思:可是士农工商,自古就有等级......
可是这个世界上就是需要有人种地、有人做工、有人经商过活啊。
谢秋芝歪头看他,若是人人都去当官,谁来做这些维持民生的事?就像人的五指,长短不同,但缺了哪根都不行。
她走到五人面前: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凭什么要分三六九等?
李大宸挠头:可是......
别可是啦!谢秋芝忽然笑起来,重新坐回秋千,声音轻柔却坚定:
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真心想要做的事情,而不是被所谓的等级束缚住手脚。
五人不说话,气氛有些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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