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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里正听完,皱着眉头权衡利弊,一边是巨大的砖块需求和时间压力,另一边是迫在眉睫的越冬问题和可能产生的村民情绪问题。
最终,他猛地一拍大腿:“好!就按你说的办!让窑区那边全力烧砖!晚上我就去找几位族老通通气,明天一早就开村会,把这事定下来!”
决心已下,另一个现实问题又浮上水面,谢里正踌躇着问:“广福,这砖……咱们定个什么价钱好?总不能白给吧?但要是贵了,大家也买不起啊。”
谢广福对此早有考虑:“里正叔,前些年我在县城给大户人家干活时留意过,县城的青砖,质量稍好的,最少都是八文钱一块起步,甚至更贵。但咱们这是自己村烧的砖,卖给自家人,自然不能按那个价。”
他想了想,提出一个方案:“我看这样,以后咱们村内部人买砖自己盖房,就定三文钱一块。这算是咱们桃源村自己的福利,就当是成本价了,让利于村民,但是。”
他话锋一转,“对外村的人来买,那就得按市场价来,标准价六文钱一块,而且不包送货。要是最近的桃溪村要来买,送货上门的话,就得七文钱一块,要是送去更远的县城,路程远耗人工,最少得八文钱起步,咱们先把规矩定下来,以后才不至于混乱。”
这个定价策略既考虑了本村人的承受能力,也为将来砖厂盈利留下了空间。
谢里正听了连连点头,但马上又犯难了:“你这价钱定得是公道!可是……广福啊,就算三文钱一块,两千块砖也要差不多三两银子啊!村里现在虽然不少汉子在修路挖渠挣工钱,但家家吃用开销也大,没几户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钱买砖!这暖房好是好,但他们估计也是看得见,住不起啊!”
谢广福闻言笑了:“里正叔,这还不简单?你让他们赊账啊!”
“赊账?”
“对!先让他们把砖拉走去盖暖房,安稳过冬。这砖钱,先由村里公账垫着。给他们立个契,约定好还款期限,比如明年夏收之后,或者等他们正式起房子时买砖的时候一并结算,让他们以后慢慢还给村里就是了。总不能村里出钱出人烧砖,还做亏本买卖吧?这样大家能及时住上暖房,村里也不亏钱,两全其美。”
谢里正恍然大悟,眉头彻底舒展开来,重重一拍大腿,脸上的愁容一扫而空:“好!好法子!赊账!就这么办!还是你小子脑子活络,总能想到这种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他越说越兴奋,看着谢广福的眼神充满了赞赏和倚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脱口而出:“广福啊,你看你这脑子,这心思,这为村里打算的劲头……要不,你看这里正,你来当一当?我这把老骨头,往后给你打个下手就成!”
这话一出,谢广福愣是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里正叔!您可千万别开这种玩笑!折煞我了,折煞我了!”
他神色严肃,语气恳切:“里正叔,您是老谢家的长辈,德高望重,经验丰富,这桃源村的里正,非您莫属!我谢广福就是个干活出主意的料,您让我跑跑腿、规划规划、出出蛮力还行,这掌管一村大小事务、调和邻里关系、应对上面官府的差事,我可真干不了,也不是那块料!”
他顿了顿,推心置腹地说:“咱们村现在刚有点起色,最重要的是稳!有您坐镇,大家心里都踏实。我要是窜上来,名不正言不顺不说,反而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非议。咱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一心一意过好日子挣大银子,可不能内部先乱了阵脚。”
谢里正其实话说出口就有点后悔了,他知道自己这想法有点冲动,但也是真心觉得谢广福比自己更有能力带领村子发展。此刻听谢广福说得在情在理,既全了他的面子,也点明了利害关系,心中不由更是高看谢广福一眼——不贪权,知进退,明事理,这才是真正干大事的人啊!
他哈哈一笑,借此掩饰刚才的尴尬:“好好好,叔就是随口一说,看你急的!这担子啊,还得叔这把老骨头再扛几年!不过,以后村里的大事,你可得多帮叔想着点!”
“这是自然!”谢广福赶紧应承下来,顺势转移话题,“里正叔,说到村里的大事,我倒觉得,咱们可以换个法子,既不让您那么累,也能把事办好。”
“哦?什么法子?”谢里正好奇地问。
“咱们可以成立一个‘村建理事会’。”
其实是谢广福觉得自己最近操心的事情有些多了,该把担子分出去了,和谢里正忙不忙,累不累的没多大关系,但是这话得说的好听些,总不能让人知道他想偷懒吧。
“您呢,还是里正,总揽全局,负责最后拍板和对应官府,然后呢,咱们选出几个在修路、挖渠、烧窑、建房这些事上有经验、有威信、办事有能力的带头人,比如姚大姚二、谢长河他们,让年轻一辈组成这个理事会。”
他详细解释道:“以后像砖块的烧制和买卖你就让姚大姚二去、汉子们出工的登记和结账就培养培养长河、村里工程做到哪里了、材料由谁负责这些具体的事情全都选个合适的人管着,这些人都是理事会的成员,以后啥事都由理事会先商量出个章程,再报给您最终决定。这样,具体的活儿有人干,方案有人想,您也不用事事亲力亲为,能省心不少,还能集思广益,您看怎么样?”
谢广福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感觉自己这招“金蝉脱壳”简直完美!既把活儿合理分派出去了,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能深藏功与名,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完美方案!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计划即将得逞的笑容。
谢里正起初也是听得心花怒放,拍掌大笑:“好!好!这个‘理事会’好!广福啊,你真是咱们村的福星!什么事到了你这儿,总能捋得顺顺当当!”
他越琢磨越觉得这主意妙极了,既能让自己从繁琐事务中解脱出来,又能把桃源村的事情办好。
正当他准备就这么定了的时候,忽然间,那被喜悦冲昏的头脑冷静了一丝丝。
不对劲。
他咂摸了一下嘴,眯起老眼,上下打量着看似一脸诚恳、实则眼神有点飘忽的谢广福。
这小子,话说得漂亮,条理清晰,面面俱到,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但是!
最关键的那个人没安排上——他谢广福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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