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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庆大街,辰时已喧。
临街铺面次第卸了门板,伙计当街泼水扫尘,水渍印在青石板上须臾便干了。
萧汀的马车招摇过市,停在京邸门口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不待人上前搀扶,他已轻快跳下了车,嘴里还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小调。
一路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了疾驰而来的安顺。
安顺眼下一抹青黑,衣裳有些皱巴,头发也毛躁躁的,大约一宿没睡,看见萧汀的那一刻,一个大喘气,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殿下……”
“嗯?”萧汀伸了个懒腰,“怎的急成这样,我如今已加冠了,还能丢了不成?”
“殿下!”安顺的声音都劈叉了,“您、您一整夜也不回来,小的以为您……”他嘴唇抖了抖,说不下去了。
萧汀这才意识到安顺是真的怕极了,心下一暖,伸手往他胳膊一拍,“别慌,我这不好好的么。”
安顺没应这话,瞅着萧汀一头的乱发低声抱怨,“殿下,您以后要是再在外留宿,好歹跟小的说一声,小的不拦您,就是……知道您在哪儿就行。”
萧汀“哦”了一声,抬腿往屋里走,听着贴身小珰一路的碎碎念,头一次对费适说的话本子有了点别的念想。
他侧头看了一眼安顺,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衣裳总会显得宽松了些,走路的时候微微弓着背,因为已经习惯了在人前缩着身子走。
安顺也是话本里的人吗?会有那么一两句提过他的名字吗?
萧汀想了一下。
如果安顺是假的,那刚才他的担忧心急也是假的吗?安顺陪着他这么多年的日日夜夜,替他去惜薪司领冰时被人扇的几耳光也是假的吗?
他约莫想了几息,然后就把这念头扔开了。
管它呢。萧汀小时候在偏宫里听一个老宫女讲过仙凡之别,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说三千小世界各有各的活法,有的世界人长着翅膀到处飞,有的世界人还能活在水底。他当时信以为真,甚至现在也觉得,差不多也就一个意思吧。
就算他活在话本子里,那也该是他的活法。他有手,能刻木头,有嘴,能吃东西。有安顺,担心他照顾他。这就够了。至于写这个话本子的人是谁,是神仙还是鬼怪,为什么要写,后面会怎么写……那都不关他的事。
眼前活着就好。
想明白了,他伸手指戳了戳跟前的安顺。
“安顺啊,我跟你说个事儿。”
安顺回头,嘴还扁扁的。
萧汀把他拉进屋里,关上门,在桌边坐下,一脸郑重。
安顺看这架势,脸色莫名又白了两分。
“我准备要做个断袖。”
安顺一脸懵,“……什么?”
“断袖。跟定远将军费适。”萧汀交代,“你以后在人前要注意,可别露了馅。”
安顺的扁嘴变了鱼嘴,刚捞上岸的那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殿、殿下……您说什么?”
“断袖啊。”萧汀又重复了一遍,“就是两个男人……”
“小的知道什么是断袖!”安顺的声音拔高了,显得有些尖锐,立刻又压下去,“小的问的是……您,您这袖子怎么突然就断了?啥时候啊?小的怎么不知道?”
“那不就这两日么,见到大将军的时候。”萧汀撒起谎来面不改色,“我就喜欢男的……他那样的。”
安顺不接茬,就盯着他。
好一阵,萧汀叹气,“真的,我说真的,我真心喜欢费适,昨日在他府上待了一夜抵足而眠,正是浓情惬意之时,雕给爱妃的那根簪子我也送他了,是我强迫他收的……所以啊,你家殿下我大约是再也封不了王,也没了封国,日后便老死在这全兴坊里。”
安顺的脑子飞快转着。他虽然个头小,但其实比萧汀还大了四岁,在宫里混的日子长,见过的脏事也多。他记得殿下熬夜雕那支簪子时期待的模样,可转头就说送给将军了,还强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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